20. 第 20 章
出了公司门,孟棠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小公园冷静了一会。
手机上是二十分钟前小阿依的消息:
【姐姐等我一会,可以吗?】
她深呼一口气,脑子被撞击带来的眩晕感再度涌上来,突然想起之前钱琳的忠告,心里一阵凉意。
除了消息,还有几个钱琳的未接电话,孟棠强撑着报了平安,似乎是意识到她状态不佳、对方没有多问,只说让她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再解决。
夜幕下,小公园的一切都灰蒙蒙的,都像是被一层纱网笼罩,只有零星的几盏路灯亮着,微弱的光也只能照耀着一段小路。
冷空气带来的刺激让孟棠的头脑清醒了些,渐渐理清了刚才发生的事。
总而言之,就是关于签约的事小阿依跟家里产生了分歧,但她没想到小阿依的家人会反应这么激烈,直接闹到公司来。
她又想起刚才那两人咄咄逼人的样子,不像是害怕自己的家人受骗,而是像是失去了对小阿依的操控而不甘和愤恨。
太阳穴又开始抽痛起来,孟棠皱眉,急忙打住思绪。
不管怎么样,今天必须把事情弄清楚,否则明天真不好跟钱琳和主管交代。
一时半会也等不到人,孟棠干脆找了个附近的酒店,开好房间,给小阿依发去了位置。
小阿依是在后半夜赶来的,她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脸、耳朵都有红痕,像是被人殴打过。
进了房间,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哭着道歉。
孟棠把她领到沙发上安抚,一直等到小阿依情绪稳定下来,才终于从她口中听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我从初中就辍学了,阿达在外面干活,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哥哥没法赶回来,我就在家照顾,一直到他去世,我才重新去上学,上了一个月,阿莫就说家里少了人力,让我在家帮忙。”
“后来哥哥说厂里不发工资,就不往家里寄钱,阿莫没有办法,让我出去找哥哥,托人让我进了镇上的纺织厂。”
“我每天四点起床,做完早饭、喂完鸡、羊,就去镇上干活,厂里的人看我年纪小,就让我干最累的活…”
她哽咽了一下,“这些我都能忍受,可我受不了我最亲近的人都伤害我。”
“后来哥哥要结婚,让我凑点钱出来,我真的没有,我的钱都拿给阿莫了,哥哥就说让我嫁人,可以得彩礼。”
小阿依脸色开始痛苦起来,“我不喜欢她们介绍的男人,没法接受跟他待在一个屋子。”
孟棠的心理防线已经要被重石压倒坍塌,但是小阿依却还在继续:
“后来一个嫁人的小姐妹借钱给我,让我出去打工,她说小阿依,不要嫁人,要去挣钱,自己生活。”
“她说不想看着我过她那样的生活。”小阿依抹去不断流淌的眼泪,“我就来到这。”
“他们怎么找到你的。”因为太久没说话,她的嗓音有些干涩。
“亲戚刷到了我的视频,跟阿莫说了,他们来找我…”
“他们找你干什么?”
“房子要翻修,需要三万块钱。”
“如果你说没有呢?”
“没有的话就让我回去。”
孟棠疑惑,“回去?辞了工作岂不是更没钱?”
小阿依面如死灰,“让我嫁人,否则就要管双倍的乌让遮。”
孟棠能从她的语气里猜到所谓的“乌让遮”什么意思,大概就是一个女孩的“身价”。
她浑身的血液都发凉,没想到这个年代竟然还有这种拿女儿换钱的丑事。
只依稀记得之前看过的新闻里,女孩子被当成是生育机器,在那种偏僻的山区,就算是报警也无济于事。
孟棠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我会跟他们说,违反合同要赔钱。”
“没用的,他们不会听的。”小阿依崩溃的捂住头,“我是真没办法了。”
孟棠心里直打鼓,一个声音甚至要破口而出,那就是还有个办法,可以禁锢人身自由向她的家人发起起诉。
但这话她没说出口,因为小阿依的样子实在是太痛苦了。
那是她的家人,身为局外人可以理智地说什么断绝关系,告上法庭。
但对于小阿依来说,她已经失去了爸爸,这样做只会是两败俱伤。
孟棠没法替她决定,她垂下头:“那你想回去吗?”
“我不想。”小阿依的语气激动起来,“我不要,不想被当成一个东西卖掉,我不想生孩子。”
“我太害怕了。”她的模样太过于惊恐,孟棠忍不住上前抱住她。
怀里的身体冰凉,像是受伤的小动物微微颤抖,孟棠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种突如其来的、强烈的、想法在脑海中盘旋,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尽可能的去帮小阿依。
把人安顿好,回到家时离上班已经不足三个小时,孟棠精疲力尽地躺在沙发上发了会呆,想请假的心思达到了顶峰。
但她没法逃避,公司里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去处理,又磨蹭了会,她去冲了个澡,直奔公司。
还不到打卡时间,工作区来的人寥寥无几,孟棠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外卖袋,里面是一些止痛药,还有止血化瘀的药膏。
她摆弄了下塑料袋,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愧疚感一下子上来,自己昨天是不是把话说重了?明明小席总也是好心关心自己,大费周折的请自己吃饭,还分出时间听自己的方案。
她疲惫地趴在桌上,觉得自己应该道个歉,可是连拿起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一上午相安无事,孟棠惊奇之余,那股惴惴不安的感觉却更加强烈。
午休后,她尝试着联系小阿依,对方却一改昨天的犹豫,态度变得坚决起来,说自己现在状态不好,可能不能继续工作了,想先请个假,再考虑考虑。
孟棠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这几条消息遣词造句都有些怪异,就像是换了个人。
但是当她再发信息,对面就不回复了,她有些着急,刚想拨通电话过去,这次对方却发了个语音过来,要请一周的假。
是小阿依的声音。
孟棠不动了,毕竟这是小阿依的私事,既然已经决定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给她时间。
更令她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公司方面的态度,这件事就这么销声匿迹,谁都没有再提,反而让做好准备的孟棠落了空。
这两天被这件事占据了所有的时间,等看到财务的分红账表时,孟棠才发现,自从签约之后,严文竟然一条视频都没有更新过。
她肚子里窝着气,还是把转账通知发送给每个达人。
与此同时,一条消息蹦出来:
【我回来了】
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话。
这是要见面的意思?
她翻了翻严文的工作表,刚好前几天有个首播落下,于是干脆发信息过去约时间。
临下班时,孟棠收拾好东西,目的地仍旧是上次的工作室。
司机在她上车时,扭头看了她好几眼,孟棠面无表情地回视,他眼神里的好奇被她看得清楚,这种好奇跟她本人无关,而是她去的地方,是有名的富人区。
她开始对严文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工作会让他经常出差,又在这种地方有个工作室呢?
别不是跟姚芊一样,是个有权有势的富二代吧?
她一个没忍住,给钱琳发消息。
【琳姐,香港除了席氏,还有没有别的比较知名的集团啊?】
【娱乐圈应该就是华辉吧?其他产业应该是有地产李家还有珠宝郑家?】
孟棠斟酌了一下,还是问出来:
【有没有姓严的大佬?】
钱琳打了个问号。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没听过这个名号。】
【怎么了,你要跳槽啊?】
孟棠被她的脑回路吓到,
【但我不确定…
孟棠等着她的后文:
【反正白道是没有。】
那就是□□了…
孟棠有些无语,
【琳姐,都什么年代了?】
对方却不以为然:
【那是香港啊!!】
孟棠好笑地收起手机,没有在意,下了车,她轻车熟路地找到了相应的楼层。
但这回在门口等的时间却有些长,就在孟棠想要再按一次通讯门铃时,搭在门铃上的手却突然往悬空了一瞬——
门没锁。
孟棠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客厅里依旧是那么简洁,没什么变化,就是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依稀的水声。
持续了一分多钟。
她脑子里不住的胡思乱想,别不是在洗澡吧?
就在孟棠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时,那道熟悉的身影终于走了过来。
他把擦过手的纸巾随意丢进纸篓,整个人并没什么异样,只是头发有些湿润,穿了件蓝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整个人少了些犀利多了些随意。
他走过来率先坐下,接着看了看旁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孟棠的地位一下子变得被动起来,她的心提起来,竟然比第一次过来时还要紧张。
那双锐利好看的眼睛不盯着人时,侧脸温润,再加上他今天还戴了副金丝眼镜,温文尔雅的气质扑面而来,不像是什么职员,倒是像大学教授。
孟棠察觉到今天自己吞咽口水的次数属实有些多,不禁心里腹诽自己的失态。
不过实话实说,严文不露脸直播是真是粉丝们天大的损失。
身旁若有若无的视线存在感实在是太强,席彦文等她看够了,才缓缓开口提醒:“几点开?”
或许是内心见不得人,猛然听到声响时,孟棠吓了一跳,急忙把自己随身带的设备拿出来。
太意外了,难道是良心发现,终于主动要工作了?
孟棠压下心中的异样感,试图找回主场,她拿出专业的口吻:“你一会开始的时候先不要唱歌,让大家点点赞,聊聊天,等到数据差不多了再唱。”
“嗯。”他喝了口水,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哑,“几点下播?”
又来了,孟棠心里叹了口气,还没上班就想着下班。
“看数据吧。”她也适时表现出体谅:“一两个小时左右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