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三足乌(二)
马车里,廖枕持和佑离岸面面相觑。
他怀里的小狐狸长大了不少,现在盘踞在他的腰腹处,充当挂件。
“你来做什么?”
佑离岸毫不客气的问道。
廖枕持挠了挠脑袋,又挠了挠狐狸下巴,用很忙来掩盖自己的不自在:“说起来怕你觉得我有毛病,但是我先声明,我真是这么想的。”
他低着头说道:“我觉得无尽藏不适合我。”
佑离岸原本抱胸靠着靠枕,离廖枕持恨不得八丈远。此时双手相握,身体前倾,关切地问道:
“怎么会呢?仔细说说?”
叶细英立刻拍案而起:“怎么会!我们无尽藏是最好的宗门!”
廖枕持连忙解释道:“我并非说无尽藏不好,只是实在是不适合我。”
廖枕持正色道:
“我们廖家的子弟,修仙就是为了护一方平安,我们是为了除魔卫道,铲除奸恶而生。可是现在来了宗门,连山都不能下,只能在一起和同学争输赢比排名。宗门道法什么好是好,但是我天赋不佳,修行起来本来就慢,待我道成,那都猴年马月了?我又不是为了成为天下第一来修仙的,我是为了除魔卫道才坚持走这条路的!”
说着,他底气也足起来了:
“我的兄弟们也都和我一起离开了廖家。我们成立了湖海帮,自脱离家族,我们便打算以后不管这些俗名凡事了。我们愿用我们的一生匡济天下。”
叶细英:”所以你是想要立刻去除魔才想着离开宗门。“
廖枕持坚定地:“嗯!”
叶细英抱着手,严肃的点了点头:“可是你什么还没学会本领呢,就想着出去是不是太着急了?”
“不。”
佑离岸立刻反驳:“我倒是觉得廖兄的想法才是真正思考过的。在如今修仙途都追求师从的时候,只有廖兄能清楚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而不是随波追流。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和我师尊说这件事?”
叶细英:“是、是这样吗?”
廖枕持没想到佑离岸对他的认可度这么高,一时间感动地抱着小狐狸,只觉得自己从前实在是浅薄到了极处了。
自己居然一直误解佑离岸针对自己!其实人家只是内向罢了,自己对佑离岸的不同之处斤斤计较,可是人家呢?反而能够理解自己!
眼界胸怀高下立判!
廖枕持说道:”我也不知道,其实我原本想一见到仙尊就说的,但是当时实在插不上话,现在也不好意思说了。“
佑离岸笃定地说道:“其实不必犹豫,师尊很好说话,必然不会不同意你另有志向。若是觉得为难,我也可以帮你说。”
廖枕持感动地说道:”佑兄,你人真好,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
叶细英摸了摸鼻子,总是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叶樟和步柏连两人并肩骑着马。马车内嘟嘟囔囔的说话声团糊地传出来,一点都听不清,倒是叫步柏连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不知道那时候自己和师兄师妹叽叽喳喳的时候,师尊是不是也这样在外面听着。
叶樟瞥了一眼马背上喜滋滋的步柏连。
今日不仅佑离岸醒了,还很久违的只有他们师门在一起,虽然只有一息交错,但是也算小聚,这就让步柏连喜不自禁。叶樟想了想,问道:“三足乌异动,你感觉怎么样?”
“嗯?”冷不丁的关心让步柏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怔愣一下后,摆了摆手:“区区异动,无事。”
步柏连在马上本就潇洒风流,举手投足更是行止倜傥,叶障被他劈头盖脸的骚包了一把,当即欲言又止。
实在是太久没有说过什么话了,叶樟找词找的绞尽脑汁,但是她还是想让步柏连高兴地更多一些,于是匆匆憋出来一句:
“三足乌封印松动,你你要是不舒服记得和我说。”
说完叶樟就懊恼起来,自己一下子把话说死了。别说聊起来了,就是后面再起话题都要尴尬。
步柏连:“真没事。”
叶樟微微低头皱眉。即便步柏连早就不再表现出来,叶樟岂能不知道,步柏连心里高兴,不代表他身体舒服。
众人只知,因天地间灵气混乱,故而打造了天池眼来维持稳定天道灵气。
但是大家不知道的是,天池眼这个跨越九州,南北纵横的大阵法,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牢固。
除了各家守护的天池眼,还有一个南起三火峰,北至天山的大阵,用以维护天池眼的稳定。
这个大阵,从起阵开始,就是与天地上古神兽绑在一起。神兽镇着阵法,一方面自身源源不断的维系着大阵,一方面镇压着阵法本身会带来的的邪祟。
若是封印松动,轻则周围魔妖暴动,重则天池眼崩溃,那样的后果不堪设想。
天山封印似乎格外牢固。时至今日,尚未有人见过天山的守护神。三火峰的镇守神兽是三足乌。赤羽焰凤脾气尤为火爆,封印经常松动,这也是步柏连每次巡检都要从三火峰开始的原因。
天池眼这个东西,无尽藏的人都不愿意细究。
从何细究呢?说白了,这玩意就是从步柏连出生才琢磨出来的。像是一个贴身打造的牢笼,把一个人活生生的填补进去。
可天下苍生万万人的命脉都系在这条灵脉中,个人仅仅只是受点苦痛罢了。小时候还能问一句凭什么,长大了可就不能这么自私了。
如此天池眼不好,他就不好。天池眼好,他也不见得好。眼下三足乌异动,天池眼不稳,步柏连的感受不会好。
“说起来,我有件事一直想同你讨教一下。”
步柏连偏过头。
仙尊墨发高束,目若朗星,碧水般的眼睛盛不下秋色,永远春意盎然。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似乎有些为难:“关于养徒弟,你有什么经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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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接下来几天,面对春风和煦的步柏连,廖枕持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将话吞回肚子里。
而佑离岸在更是和师尊的单独相处中,潇洒把兄弟间的盟约抛之脑后。
毕竟不说的话,师尊只一心一意地关心着他的伤,要是说了,师尊岂不是要分心在他人身上?
那师尊直接同意了还好,万一师尊不同意,那岂不是后面的时间都要耗在廖枕持身上了?
佑离岸万万干不来这稳亏的事,打算还是再过几日,等察觉步柏连心思不在自己身上时就将此事说出来。
就这样,一群人各怀心思地来到了三火峰。
一靠近便先热了起来。
三足乌是一只巨大的赤羽焰凤。第一次和步柏连见面时,一个少年一只雏鸟,见面必大打一架,大打三天三夜都稀松平常。
快两百百年过去,两个人都变成了天池眼工位上的老混子,两两相望唯余心累,再也没有那个心力为难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