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015

听到这两个字，陈云青微微顿住，随即垂下眼，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他站起身，将桌上的废纸纱布收进垃圾袋，单手拎起，只用一根小拇指勾着袋口：“谢谢你今天来帮我，我先走了。”

姜且本以为他会继续问，脑子里连腹稿都打好了，一时间有点没跟上节奏。

她将笔记本电脑从腿上挪开，趿拉着一次性拖鞋站起身：“垃圾放这儿吧，明天会有客房服务来收。”

陈云青点了下头，手上依旧提着那袋垃圾，他走到玄关，弯腰换鞋。

姜且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叫住他：“等下。”

她快步走过去，低下头，把他手背上那截缠得松松垮垮的纱布解开，重新替他绕了两圈，利落地打了个结。

两人离得很近，陈云青的手僵在半空，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

她低头包扎的间隙，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飘过来，不浓，也不甜腻，他分辨不出是什么，有点像下雨天树皮被打湿后又被风吹干的气味，清苦干净。

他下意识又吸了一口。

姜且系好纱布，抬起头。

陈云青正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一秒，他垂下眼，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磕在玄关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姜且面不改色地收回手，转身往沙发那边走：“行了，走吧。”

身后传来换鞋的窸窣声，接着是拉门的轻响，关门声压得很低，像是怕吵到她。

房间里安静下来。

姜且坐回沙发，重新打开电脑，屏幕亮起，上面是刚起了个开头的视频脚本，光标在标题栏一闪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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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美食街。

陈云青戴着口罩，穿过一排小吃摊，找到了陈父的摊位。

摊位旁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陈父，另一个正笨手笨脚地往烤香蕉上撒糖霜，是周敬臣。

陈父有条不紊地拌着土豆，抬眼看见儿子，手里没停：“放学了？”

“嗯。”陈云青应了一声，目光在周敬臣身上停了一瞬，随后沉默地接过陈父手里的活。

陈父擦了擦手，看了眼时间：“隔壁那个奥莱最近在搞周年庆，营业到凌晨三点，我们等会儿提前收摊，去逛逛。”

陈云青没接话，只是瞥了周敬臣一眼。

没过多久，陈父提前收了摊，三人走进隔壁的商场，哪怕已经半夜十二点，运动品牌区里依旧全是人。

周敬臣目标明确，直奔球鞋区，挑了两双，陈父从兜里掏出一沓现金，数了数，痛快地结了账。

买完鞋，陈父又顺着指示牌找到女装区，想给陈母买件新衣服。

周敬臣玩着手机，漫不经心的跟在后面，路过一家丝芙兰，他随意扫了一眼，忽然停住脚步。

他走到柜台前，抬手朝玻璃柜里指了指：“姐，这瓶拿一下。”

陈云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瓶香水，透明的，上面贴着一张白色标签。

柜姐手脚麻利地拿出香水，往试香纸上喷了喷，见他们有三个人，便笑着递了三张过来。

陈云青接过一张，凑近鼻尖。

木质玫瑰的冷香顺着呼吸钻进来，他整个人微微僵住。

是姜且身上的味道。

柜姐还在笑眯眯地介绍：“这款是木质玫瑰调，很适合送女朋友哦。”

周敬臣挑了挑眉，笑了一声，掏出手机：“怎么付。”

柜姐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利落地开了单：“好的，这款原价1980，今天周年庆打66折，一共是1320，我扫您。”

陈云青默默把试香纸放在柜台上，他垂着眼，手插进裤兜，指尖摸到那一沓钱。

崭新的纸币边缘有些硌手，他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周敬臣拎着的购物袋上。

-

姜且窝在沙发角落，手边放着一包海苔，手机搁在抱枕上，放着一档旅游综艺，声音调得很小。

她垂眸敲着键盘，视频脚本已经写了大半。

“叮铃铃——”

酒店的座机响了。

姜且手指顿了顿，起身走过去，拿起话筒。

“姜女士您好，前台有位穿校服的男生给您送了东西，说交给您就行。”

姜且愣了一下：“他人呢？”

“搁下就走了。”

姜且挂断电话，几分钟后，送物机器人送来了一个烫金logo的纸袋。

她拆开包装，里面是一瓶香水。

是她平时常用的那款。

姜且对着香水拍了张照，发给陈云青：【你买的？】

陈云青秒回：【嗯。】

回复太过冷漠，姜且瞬间失去聊天的兴致，她将手机丢在一边，继续写脚本。

刚打完一行字，电脑右下角的绿泡泡闪了闪。

陈云青：【是不喜欢吗？可以退了再买别的。】

姜且塞了片海苔在嘴里，单手敲字：【你钱都拿来买这个了吧，还有钱吃饭吗？】

手机那头的陈云青似乎一直盯着对话框，消息刚发出去，顶部立马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饭卡里还有钱。】

那就是身上没钱了。

姜且把海苔袋子丢进垃圾桶，抽了张湿纸巾擦手。

对话框始终显示着“正在输入中”，断断续续，就是没消息发过来。

她关掉电脑，拿着手机进了盥洗室，边走边敲了一行字发过去：【学校对面还有什么好吃的店吗？】

发完消息，姜且将手机丢在洗手台放歌，低头开始刷牙洗脸。

手机断断续续亮了几回，她手上全是水，懒得去碰，等擦完脸拿起来一看，陈云青发来了一连串消息。

陈云青：【有一家罐罐米线，听同学说还不错。】

过了五分钟。

陈云青：【还有一家黄焖鸡，离学校挺近的。】

又过了两分钟。

陈云青：【从学校后门出去走几分钟，有一家比较日式的店，叫觅食。】

又过了五分钟。

陈云青：【我很少在学校外面吃饭，要不我明天到学校问下同学再发给你。】

又过了十分钟。

陈云青：【睡了吗？】

姜且看了眼时间，快凌晨一点了。

高三生六点就得起床，此男竟然还在熬夜，她肃然起敬，敲字过去：【ok，明天请你吃午饭，睡了。】

对面秒回：【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