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十二章
翌日一早,杨府到处充斥着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几个粗使丫鬟凑在井台边,一边搓着衣裳,一边压低声音聊得眉飞色舞:“哎,你们听说了没?昨晚莫都尉去爬云听姑娘的床,被人家当成贼,揍得鼻青脸肿呢!”
“可不是嘛!没看出来,莫都尉平时端着个武官的架子,私下里竟然这么……孟浪。”
“你懂什么,这叫情趣!不过说真的,莫都尉和云听姑娘,郎才女貌,倒还真是般配得很……”
“咳!”
一声冷咳从她们身后传来。
几个丫鬟一回头,莫千舟就站在她们身后,脸黑得像锅底,鼻梁上还贴着一块滑稽的膏药。
“莫……莫都尉……”丫鬟们怯生生地行了个礼。
“你们方才在聊什么?”莫千舟咬着后槽牙问。
领头的丫鬟反应极快,苦笑道:“回……回都尉的话,奴婢们在说,您和云听姑娘……真般配!简直是天作之合!”
莫千舟脸上顿时浮现一抹红晕,想他堂堂金吾卫,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被个村妇摸黑揍了一顿,还得捏着鼻子认下“夜探香闺”的风月事。
“敢妄议主子,这份差事是不想要了?”莫千舟昨个在李叙那儿吃了憋,今个在下人的面前也抬不起头,便索性将气都撒在这几个小丫鬟的身上。
小丫鬟们吓得连连躬身谢罪,“是奴婢多嘴!奴婢多嘴!”然后几个跟躲瘟神一样,绕到别处搓衣裳去了。
一天过去了,莫千舟所经之处,皆有关于他的议论声,不断地让他想起被揍这件事,惹得他浑身不舒坦。为了找回丢失的场子,莫千舟脑子一热,当即决定在县衙内部搭个场子,以武正名。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写了一张战帖,派人砸在李叙的卧房门口,放话:“三日后县衙比武大会,若是不来,后果自负。”
李叙捡起那张战帖,看完之后,整个人陷入沉思。
“这莽夫又发什么神经?”她坐在门槛上,唉声叹气,“一天天的,尽是些打打杀杀,这帮混江湖的,是不是脑子里长的都是肌肉,随时随地都要切磋比试。”
李叙不理解,但她表示尊重。
她想自己一个苟安度日之人,上台走个过场就行,到时候直接抱拳认输,还能白蹭一顿好酒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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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县衙校场上人声鼎沸。
莫千舟今日换了身极其干练的黑色劲装,手持一柄未开刃的横刀,威风凛凛。他先是跟几个手下过了招,又跟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县衙武官切磋了一番,几乎是碾压式的胜利,刀风凌厉,打得那些人节节败退。
绝大多数习武之人总是渴望一个展现自己的场子,无论是屡见如常的招亲比武、茶肆较技,抑或是千载难逢的问鼎大会,只消逮着机会,就非得上去秀几拳不可。
像司徒启这样的武痴是不愿错过这样的场合的,他配了把软剑,走进比武场与莫千舟交锋。两人在场中你来我往,打得那叫一个飞沙走石、不相上下。莫千舟的刀大开大合,司徒启的剑如毒蛇吐信,斗了近百回合,谁也奈何不了谁,最后只能以平局收场。
司徒启走下台,还倨傲不恭地冲莫千舟挑了挑眉:“莫都尉,这金吾卫的名头,也不过如此嘛。”
莫千舟是个一点就燃的性子,经不起挑衅,司徒启一番狂言,自是被他记下准备日后报复。
终于,轮到李叙了。
李叙战战兢兢地走上台,虽然自己早做好了打算不比试,但难保这莫千舟不会强逼她打斗。
莫千舟盛气凌人地看着她,冷声问:“你是要比空拳,还是拿武器?”
李叙连连摇头,已是一副乞降的姿态,“都尉大人威武!民女哪敢同您动手啊!民女认输,民女就上来走个过场。”
她刚准备弯腰鞠躬认输,突然,一颗飞来的小石子精准击中她的腰部。
“哎哟!”李叙不仅没弯下腰,反而被这股力道逼得直起身子。
李叙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对面的莫千舟已经拔刀劈了过来,“我还当是临阵脱逃,原来是故意惹我放下警惕伺机偷袭,卑鄙无耻!不讲武德!”
李叙惊恐地看向劈来的刀刃,眼看刀风即将扫到面门,李叙的身体又被一颗石子击中,不受控制地摆动。
她身形一挫,极其利落地避开了刀锋,紧接着,左脚被一颗石子精准击中,借着这股力道,左胫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直逼莫千舟的面门。
莫千舟错愕不已,立即横刀格挡。
“当!”
李叙的飞踢砸在刀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地上原本散落的细碎砂石纷纷弹起,大家只当是两人动作太大,真气激荡,震飞了地上的石子。
而台上的李叙,此刻如有神助。
左踢落空后,她随即右臂借力,身形行云流水般一转,极其飘逸地绕到了莫千舟的侧翼,一记干净利落的肘击。
莫千舟骇然失色,急忙后退,额头已见了冷汗。
招招狠厉,又极其飘逸,她不是个村妇吗?!这身手,起码是练了十年的内家拳才有的发力!
台下,司徒启原本正端着茶,看见李叙的招式不免有些惊讶,“这招法看似散乱,实则精妙绝伦,这云听姑娘当真不简单啊……”
莫千舟连连退守,招架渐艰,眼看就要落了下风。
这时,李叙余光瞥见了隐匿在人群中一副家丁扮相的身影。潘珏正准备再弹一颗石子,李叙赶紧朝他那头投去一个绝望的“你给我停下”的眼神。
潘珏手指一顿,从善如流地收回了石子。
失去外力操控,李叙瞬间变回了那个四肢不勤的门外汉。莫千舟看准机会,猛地一记扫堂腿,李叙颇为配合地“哎呀”一声,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
“莫都尉好身手!民女认输!”李叙躺在地上,气喘吁吁地喊道。
莫千舟虽然赢了,但赢得艰难,一时面色沉郁。
他吃了一肚子瘪,自然知道,这台下虽响起一片叫好声,但没几句喝彩是给自己的。
就在此时,人群外传来一阵骚动。
“杨小姐来了!”
杨晨月原本因为烂脸,是不愿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