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 23 章
孙权有些意外。
小白很少有主动破坏东西的行为。
为了避免误触，身躯日渐庞大的白虎，平常从不靠近家中易碎的器物。
难道小白不喜欢墨画？
青年又拿了案上的其他画作，轮番摆在白虎面前。
他手中一幅幅栩栩如生的图卷，技法更偏向于工笔画，力求形似，以形传神。
白虎来回踱步，慢悠悠转着圈往门槛处挪，只偶尔朝水墨画瞥去两眼。
比起画物，孙权更喜欢画人。
最先展示给白帆看的画中人，他都很熟悉：大虎，孙尚香，步夫人……直到后来，出现一张对于白帆来说全然陌生的男人。
画面中的男人很年轻，面貌与孙权有三分相似。他嘴角噙着笑意，骑在高头大马上，纵驰原野，端是无忧无虑的少年郎。
白虎收回不时眺望窗外的视线，立在原地，也不往前凑，定睛打量画中的陌生男人。
“这是我已故的兄长。”
见白虎对画卷感兴趣，孙权仿佛很高兴似的，开口为小白介绍起他的家人。
叙述往事不止是年长者的特权。人们总是尽可能记录下一切，期望后世能够铭记他们当时所感受过的欢泪，以及当时一同并肩的故人。
孙权对白帆讲述孙策时，总是要停顿很久。
哪怕经过思考，尽力克制，白帆也能听出，这个弟弟对哥哥的描述多有夸张。
身高九尺、力能扛鼎、风姿绰约、貌美无双……这些演义里虚实相生的常用修饰也就算了，什么叫做你的哥哥能赤手空拳单挑白额吊睛大虫？
难道你哥哥打的老虎是我吗？
有系统在脑海中的纠正补充，白帆对于昔年“江东小霸王”的认知，更加全面充分。
可奇怪的是，哪怕对孙策这个名字万分耳熟，就算看到真人画像，白帆也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确定从未见过这个男人。
奇怪，那他以前到底是在哪里，听过的这个名字？
【也许宿主前世曾玩过三国题材相关的游戏，对于其中的角色建模印象深刻。】
“你看我像是玩过三国游戏的样子吗？”
要是真玩过，他怎么会对东汉末年的历史，一点了解都没有，还得靠系统时不时的科普？
白帆正与系统思考着未解之谜，眼前突然又飘来一张白虎画像。他想也不想，继续伸爪，将其撕成两半。
于是孙权终于确认，小白只是不喜欢他画的老虎。
“小白，你为什么总要破坏自己的画像？”
孙权不由分说将毛笔塞进白虎嘴里，又在地上铺好宣纸，示意小白写出缘由。
明明可以让白虎用其他的方式表达，玩心大起的讨虏将军就是想故意为难小白一下。
如果是个帅气的年轻男大，口衔毛笔跪地书写还颇具美感，但换作是白虎，从观感上看……就有点虐待动物了。
白虎咬着笔，歪了歪头。
只听“咔嚓”一声，用竹木制成的笔杆应声断成两截。
崩裂的竹屑，刺进柔软的口腔，疼得白虎嗷嗷大叫。
将军府一时人心惶惶。
阵阵虎啸回荡在木质结构房屋中，落在人的耳朵里，就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威吓。仆从们四下抱作一团瑟瑟发抖，生怕养在府里的老虎发起虎威，是想突然尝尝人味了。
直到咆哮声止息，至尊那儿传出口信，解释白虎只是到了换牙期，疼得受不了叫唤几声，又赏下额外的钱财，众人这才渐渐被安抚下来。
惹出麻烦的孙权还得自己动手，伸进虎口耐心替小白拔出毛刺。
急急忙忙为白虎处理好伤口，青年浑身上下也沾染了挥之不去的腥膻味。
“小白，你要正确认识自己。你是百兽之王，应当要有统御万物的气势，怎么能连自己的样子，都接受不了呢？”
白虎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哼哼唧唧只管倒在地上，抱啃自个儿怀中的牛骨磨牙棒。
这是孙权特意吩咐人给白虎做的，大虎同款加大版磨牙工具里，小白最喜欢的一款。
“没良心的小东西，你就仗着我会对你心软吧。”
孙权长叹口气。没有周瑜在旁当个严父，他一个人总是对亲手养大的白虎硬不起心肠。
教育老虎的方式行不通，教育属下的法子总是可行的。
适逢蒋钦自会稽郡生擒贼寇，回吴郡复命，孙权便将吕蒙一同召来，当着他们二人的面开诚布公：
“你们如今都身居要职掌管军务，应当多多读书来增长见识、开阔眼界。”
蒋钦听到这话老脸一红，心知是之前请人代笔的事情败露了。
他是个粗人，不通文采，猝然听闻噩耗，想要对至尊说几句漂亮的安慰话也说不出来，山遥水远的，就琢磨着请人写上这么一篇文章。
生活简朴的中郎将，向来不舍得在吃穿用度上多花一分钱。请人代笔这件事花销不少，令他至今肉疼。
蒋钦面上尴尬，别无二话，抱拳应是。
吕蒙则拒绝得很干脆：“军中事务繁多，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容臣读书。”
孙权挑了挑眉，他还是头一回见到吕蒙不肯听训的样子。
“孤难道是想让你们治经成为博士吗？只是命你们博览群书罢了。子明你再忙，难道能忙得过我吗？”
接下来讨虏将军就展现出他学霸的一面，自称读过诗书礼乐春秋，惟不读易。统事以来，他又读三史以及各家兵书，自认为大有收获。
“小白生而为虎，尚且品画茗诗，懂得不断精益的道理。像你们二人，天资聪颖，学必有所得，怎么能不去读书呢？难道你们还不如一只白虎吗？”
然后孙权又枚举了古往今来手不释卷的名人名句，一通崇论闳议，直接放进教科书里当范文都绰绰有余。
“头好痛，感觉上了一堂语文课。”
被当做例子，近距离围观劝学现场的白帆，第一次有了“参与历史”的实感。
原来日常与他嬉笑玩耍的青年，也有学识渊博、高谈雄辩的一面。
吕蒙很少听到孙权对他说这么长的一段话。他眼前的青年眉眼张扬，手抚白虎，意气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