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曾经青州事
九月的青州 ,枫红满地,银桂飘香。
午时已过,夏日还未消散的暑气却仿佛卷土重来一般,闷的人发慌。
醉茵楼大堂内,馥郁的脂粉香气混杂着酒气,氤氲一片,气味难以言喻。
三楼雅间里,竹窗大敞,大堂的香薰味到了这里已经散的不浓不淡,微微的水汽勉强压住了一室燥热。
几个年轻标致的女子正倚在一个身形臃肿的男人身旁,替他捏肩捶背,而男人对面,坐着一位容色更为秾丽的女子。
她身后摆着一只巨大的翠玉盘,里头堆了满满的冰,白雾袅袅。
一名模样清俊的小倌低眉顺眼地打着扇,扇出的凉风一丝不差地送到她颈侧。
作为今日包下整座醉茵楼的大主顾,林烟的“江湖”传闻,实在不算少。
坊间有言,她为人风流,出手阔绰,惯爱一掷千金只为买男人一笑。
小倌砚笙抿了抿唇,目光在她侧脸流连。
林烟没有在意他的目光,只是端起酒杯,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对面的陈金全。
青州地面上,此人名声不算好。
仗着手里捏着几条水路,这些年没少发横财,连官船都敢夹带私货。
她盯了他大半年,今日才算把人约到了跟前。
她身后的扇风总是顿了一瞬随即再续上,节奏却一下比一下乱。
林烟没有回头,只是从余光里瞥了瞥砚笙那双正悄悄打量她的眼睛。
少年人藏不住心思,那目光里带着的打量和算计,以及自以为掩藏得好的急切,其实早就展现的清清楚楚。
林烟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是听多了坊间那些关于她“风流好色”的传闻,于是想多费些心思,来试图攀上高枝。
林烟的猜测倒也不算不对。
砚笙后来也承认,那时确实是这样想的。
他早就听说林烟那夫君已是中了解元,不日就要前往京城参加会试。
外人都看得出来,她们夫妻两人感情淡得很,如今那人一心扑在科举上,此去山高水长,即便顺利也要一年半载,她定不会跟着去。
所以……趁虚而入的举措变得实在可观。
“砚笙。”这一声,是林烟终于开了口。
砚笙慌乱收回视线。“奴在。”
“做好你本分的事情。”她淡淡道。
语气听不出来什么,她的脸上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温柔的不像话,可砚笙却突然觉得,她有些凶。
和传闻里温柔多情、周到体贴的草包大小姐的样子,全然不同。
“是。”他垂下眼睛,不敢多看,但内心里却有些委屈。
不是好色吗?
他特意给馆里的哥哥们推荐了三个大方的常客,才避过他们,接到了这个靠近她的机会呢。
可来了这半日,她连个正眼都没多给,只拿他当扇风的使唤下人。
这般碰不到人,终归是代表她不满意的。
不满意……下次就不会再找他了。
砚笙默默地思索着如何把手头扇风这种粗使的活让出去,好贴到她跟前去。
林烟却忽地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砚笙心头一跳,手中的扇子很快递了出去。他换上一个甜美的笑,柔顺地贴到她身侧:“姐姐。”
他嗓音甜腻,手便不安分地想往她肩上攀。
林烟熟稔地接住他,却并未将他往怀里带,反而虚扶了一把他纤细的腰肢,轻巧地将人推了出去:“去,给陈掌柜敬杯酒。”
砚笙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给坐在她对面那个肥得流油的陈金全敬酒?
他端着酒杯过去,手微微发颤。“陈掌柜……”
坐在林烟对面的那个矮胖中年男人喉结滚了滚,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林烟唇角微扬。“再给陈掌柜满上。”
砚笙又倒满了一杯。
陈金全看了他一眼,又喝了。
只是没待林烟再开口,他便把身边两个女人推开,看向她。
“好了。”他沉声开了口,“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一个小丫头胡闹。”
“林小姐,我不知道你借用你父亲的名声把我叫到这里来有什么名堂,但……”他压低了声音,目光若有若无地在砚笙腰臀间一扫:“我奉劝一句,女人还是别掺和男人的事情,尤其是生意上的东西,你不明白的太多了。我与你父,不过泛泛之交。他是有恩于我,但……却也没到让我陪他女儿戏耍的地步,你还是仔细些,别把你父亲多年累积的善缘和名声都毁了。”
林烟浑然没有被羞辱到的样子。
她端起酒杯,笑盈盈地朝对面的陈金全举了举:“陈掌柜,小女今日受教了。只是……”
她顿了顿,笑意深了些:“有恩于你的,并非我父,而是我。”
“什么?!”陈金全微微蹙眉:“你喝多了吧,在说什么胡话?”
他又瞟了砚笙一眼,把人看的浑身发抖,这才站起身:“好了,我没有工夫陪你胡闹了,我手头还有要事要忙……”
他臃肿的身子晃了晃,就转身要走。可临走,他那双肥厚的手掌竟也不忘顺势在砚笙臀上捏了一把。
砚笙被吓的发抖,求助的目光看向林烟。
林烟表情淡淡,浑然不动。
这些谈生意的男人,几乎都一个论调,恶心好色至极,她早见多了。
而陈金全此人更是混不吝,整个青州声名在外,被他看中的人,不论男女,从来都没有跑得脱的。
砚笙是清倌,断然不希望自己折在陈金全手里,他只能指望林烟能救他。
林烟却并不看他,只是漫不经心地饮完了一杯酒。
砚笙在心底冒出一股绝望。
陈金全人已经走到了门口,推开了门,回头就要去拉砚笙。
这便是他要带人走的意思。
砚笙急得喊了出来,平日里硬夹出来的软糯嗓音也被吓的恢复了正常:“林小姐!”
林烟低笑了一声,把酒杯放下。
“嗒”的一声,酒杯落在桌面上,声音清脆。
把屋内除了砚笙之外的人全部清退,她才慢吞吞开口:“陈掌柜贵人事忙,是忙着清货走漕运?”
她的声音清越入耳,却如同惊雷般在陈金全耳中炸响。
他确认他没有幻听。
他脚步一顿,原本去拉砚笙的手僵在半空。
随即快速反应过来,猛地阖上门。
他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