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树德中学
与此同时，第一食堂内部。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整个室内充斥着扑面而来的血腥气，靠近房门的一侧积满一滩血泊，蜿蜒一地的鲜血顺势向更深处淌去。
墙面上溅满了七扭八歪的血痕，张牙舞爪的样子如同一副诡异的涂鸦。
残破的边角衣料四散在血泊里，缓缓下沉，直到完全浸透其中。
房间里蔓延着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圆桌正中央的椅子上坐着一道血红的身影，而就在椅子的侧后方，直直立着另外一个人影。
椅子正对着窗外，一抬头就能看见逐渐暗沉的天空，和微凉的清辉。
在窗外月光的照耀下，两个高低不一的影子倒映在血泊里，随着波纹缓缓晃动。
少女站在椅子的侧后方，修长柔软的手缓缓插进了面前这头瀑布般的长发之间，一下接着一下，用指节抚顺发丝，从头梳到尾。
不同于常人的发质，这一头顺滑黑亮的青丝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柔软，发质微微发硬，触感冰冷。
上面沾了不少温热的鲜血，混杂在浓密的长发之间，在冰凉的发丝里显得格外滚烫、灼手。
椅子上坐的女人一动不动，如同一座毫无生气的雕塑，模糊不清的面孔被长发所遮挡，血红的旗袍破烂不堪，青白灰败的手臂和双腿被浸成了异样的红。
隐隐约约能够看见，在女人极长的指甲缝里，卡着肉泥和脑浆的混合体，触目惊心。
诡异、强大、不祥的危险气息自这道血红的身影上散发出来。
一旁站的少女却丝毫不受这股威压的影响，她下手的力道很轻，似乎怕弄疼了跟前坐着的女人。
少女的手小心翼翼地从后绕到前方，悬停在女人的额头之上。
然后极为轻柔地拢起面前散落的大把发丝，缓缓朝一旁拨开——
忽然！
一只冰冷青白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这股力道极大，宋知眠瞬间‘嘶’的一声，倒吸了口冷气。
被触及到的肌肤之上，立刻浮现出青黑色的印记，渗人骨髓的冷意从尾椎骨直直往上窜，引起一阵头皮发麻。
她顺势低头看去，对上了一张掩埋在长发里的面孔。
即使被厚重的长发遮挡，但依旧能从狭小的缝隙中窥见青白的脸孔，还有半只骇人的血色眼睛。
在如此具有压迫性的注视之下，宋知眠一动不动，任由对方抓着自己纤细的手腕，任由娇嫩的皮肤逐渐在这股力道下发黑发紫。
“没关系的。”
宋知眠忽然开口。
她没有挣脱对方的束缚，而是抬起另一只手，缓缓叠在了女鬼紧抓腕部不放的手上。
女鬼的手是冰冷的，如死人一般的触感。
但宋知眠没有往后退缩半点距离，反而逐渐将覆于其上的那只手收紧，似乎要将这非人的体温焐热。
少女抬起眼，平静地回望了过去，然后轻轻地开口道：“会很漂亮的，我保证。”
话音落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换来的是一片长久的沉默。
疼痛自腕部扩散开来，宋知眠却依旧一动不动，维持着这个姿势，十分有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这样死一般的沉寂持续了长达三分钟，针落可闻。
忽然，手腕处的力道一松。
那股冰冷渗人的气息缓缓松开了手，无声无息地褪去。
在力道撤去的那一瞬间，宋知眠长舒了一口气。
她唇齿打颤，只觉得一整只的手臂都僵硬发冷，尝试动了动指节，却发现动作缓慢而艰难。
宋知眠咽了口唾沫，缓缓抬起手臂，一点点撩开对方遮挡面孔的厚重长发，迟钝的举动像一只提线木偶，僵硬，但温柔。
“叮。”
熟悉的信息提示音在耳边响起，大概是队员传来的简讯。
少女面不改色，并不着急点开查看，即使那个蓝屏只有她才能看得见。
她始终位于椅子的侧后方，将桌上搁的赤玉木簪衔在嘴里，没有刻意去偷看椅子上女人的面容。
而是专心致志地捧起梳顺的发尾，自下而上盘起。
浓密黑亮的长发坠在掌心里，沉甸甸的，往外散发着一股冷气。
一团散发的发丝在少女的一双手中，灵活地变换着形态，慢慢复盘成了熟悉的发髻。
宋知眠取下嘴里衔着的木簪，单手牢牢托住尚未定型的发髻，然后缓慢地、温柔地将簪子挽进了齐整的发丝之中，扣住某一个点，将一头盘发就此固定。
“好了。”
宋知眠满意地垂下手，轻轻搁在人肩头，舒了一口气。
半开的玻璃窗隐隐映出一道血红的身影，发髻高盘，身后站着一个同样穿着打扮的少女，侧头端详着对方的侧脸，神色温柔。
一只惨白的手臂抬了起来，缓缓放在盘好的发髻上扶了扶，女人似乎在凭空对着虚无的镜子打量。
不知何时，少女从后方绕到了她的身前，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女鬼别过脸，抬起了胳膊想要去遮挡，却被人一把抓住。
“别动。”
宋知眠轻声阻止了对方挡脸的动作，半蹲下身，一只手伏在女鬼的腿上。
没有了厚重长发的遮挡，那一张脸孔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女鬼垂着头，看向蹲在脚边的人。
原本光滑的脸蛋上布满了狰狞可怖的疤痕，额头的侧边甚至凹陷进去一小块，嘴角裂得很大，上头还沾着大快朵颐时溅上的血迹。
一双红色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球凸出，看上去极为惊悚。
“还是这样好看。”
宋知眠由衷地说道。
突然，半蹲在身前的少女抬起手。
指尖又轻又柔地靠近那张面孔，一点点抚过狰狞的疤痕，若即若离，然后慢慢替人揩去了唇角沾染的鲜血。
随后，她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的眼睛，在对方的注视下，将那一点鲜红的颜色，摁在了自己的唇角处，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她明显感觉到坐在椅子上的女人有一瞬的僵硬。
不同于人死后的尸僵，这种凝滞的僵硬感，是由波动不定的情绪所引起的。
宋知眠扬起一个足够明媚灿烂的笑容，一双藏黑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室内闪闪发亮。
她轻声开口：“老师，跟我走吧。”
......
***
顾礼和沈夏一匆匆从食堂跑出来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气，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
“不是，小顾哥。”
作为年轻的男高中生，沈夏一的体力明显要好过在大学睡满三年的顾礼，话语间只是带了点微喘。
“咱就这么丢下队长真的好吗？让她一个人和女鬼待在同一个房间里？”沈夏一扇了扇浮出的热气。
顾礼弯着腰，双手扶在膝盖上，喘得比刚耕完两亩地的牛还要猛烈，边喘边摆手，“咳咳...咳，你小子懂个屁。”
顾礼闭了闭眼，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猛地吸了一大口气，看向一旁的小年轻。
“你知道队长为什么把咱俩赶出来吗？”
沈夏一茫然地摇了摇头。
“一个女人，”
顾礼抬起一只手，竖起了一根食指。
他竖着食指在对方面前晃了晃，道：
“就算不小心出意外死了，也要诈尸爬起来做的第一件事情——你知道是什么吗？”
沈夏一愣怔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当然是删除跟她闺蜜的聊天记录啊！真笨你。”
顾礼一把搂过沈夏一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教育道：
“她俩凑一块儿呢，肯定是要讲悄悄话了，这种事情好让我们这些男的知道吗？”
闻言，沈夏一终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你小子，还得练。”顾礼拍了拍对方的小脑瓜子，摆出过来人的架势。
沈夏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不住地点头，表示又学到了。
正当两人勾肩搭背地走出第一食堂，准备去下一个地方的时候。
忽然，异变陡生！
远处的天边在刹那间亮起一道白光，笼罩着一大片区域，硬生生驱散开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映亮了一小边的天空。
虽然离得很远，但这骤然亮起的白光跃的实在太高了，星点的亮光倒映在瞳孔之中。
愣在原地的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惊愕之色。
“已经开始了...他们的计划，等等——”
沈夏一喃喃道，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脸色一变。
“...那这是不是代表，路哥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