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第一百零七章 闭合之后
他在窗台前坐了一整个上午,没有去碰那排物件。光线在窗台上缓慢移动,从晨光的亮白色变成午后的暖黄色,然后再变成偏西的色调。那排物件保持着他排列好的顺序,边缘对齐,间距均匀。
簿册放在最左边,圆形金属板放在最右边,中间是两枚金属牌、四枚环、硬币、石板和令牌。他坐在窗前,目光依次扫过每一件,没有伸手去碰它们。他甚至一度把手放进了外套内袋里,又空着手抽了出来。
下午的时候他站起来,沿着走廊走到铁门前,推开门沿着河岸走了一段。阳光从头顶偏西的位置斜照下来,河床表面覆着一层均匀的暖色。他沿着河岸一直走到那棵老树旁边,蹲下来,用手拨开树根旁边的土层。
那粒种子已经完全伸展开了,芽尖已经长到了大约两个指节的高度,表面有一层深色的硬壳,茎秆挺直,顶端微微分叉。他没有再把它挖出来看,只是把土拢好,沿着河岸走回牢房,在窗台前坐下来。他在窗前坐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簿册的书脊,指尖在封面的边缘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傍晚的时候他听到隔壁传来瓦伦的声音:“你今天没出去。”
陈默说:“出去了,走了一段,看了看那棵树的种子,已经长出芽了。”
瓦伦说:“你走了多久?”
陈默说:“走到尽头了。”
瓦伦说:“那你已经走完了。”
陈默说:“走完了。”
瓦伦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陈默在窗台前坐了片刻,没有马上回答。他说:“空的。”
瓦伦说:“空了?”
陈默说:“那条路走完之后,原来一直在往前走的感觉停了。我以前一直以为走到头了会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等着,但其实什么都没有——就是一面墙,一块石板,几样东西。然后就没有了。”
瓦伦没有接话。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空的感觉不一定就是不对的。也可能只是那条路的尽头本身就不需要被填满。”
陈默没有回答。他没有把话说下去,只是在那里坐了一段时间。
天黑之后他站起来,沿着走廊走到铁门前,推开铁门走进夜色里。夜色中的河床泛着一层均匀的暗色,月光覆盖在表面上,形成一层稀疏的亮光。他沿着河岸走了一阵,在旧磨坊的侧面停下来,没有走进入口,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夜风沿着河床吹来,穿过旧磨坊倒塌的屋顶和残破的墙壁,发出低沉的声音。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河岸走回牢房。经过洗衣妇住的那条街道时,他没有停步,但他看到街口的灯已经灭了,屋子里也没有灯光。他在街口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沿着河岸走回牢房,在窗台前坐下来。
第二天天亮之后他沿着河岸走到旧河床深层入口处,掀开盖板沿着台阶走下去。他穿过通道、砖墙、木门、窄门和坡道,站在那面天然岩壁前。岩壁表面的纹理在晨光中呈现出均匀的走向,粗糙的岩石表面在低角度的光照下显出细密的颗粒反光。
他没有在那面岩壁前停留,走到岩壁右侧约两步的位置蹲下来,打开盖板,沿着台阶走到底部,进入那个新腔室。腔室里的空气还是和之前一样干燥,带着矿物和旧石料的气味。他走到北面的墙壁前,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那面墙。墙面光滑,温度与周围的砖面一致。
他在墙前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沿着来路返回,走过通道和坡道,回到地面,把盖板推回原位,用草根和泥土覆盖好,沿着河岸走回牢房。他在那面墙前没有发现新的变化,但他心里清楚,这面墙不会再有变化了。它已经闭合了。
他回到窗台前坐下来,把那一排物件重新排列了一遍。他把圆形金属板从最右侧拿起来放在手里,翻看了一遍,确认了它的边缘完整,两块板的接缝处紧密贴合,中间的缝隙几乎看不见。他把它放回窗台上,放在原来的位置。
那一排物件还是保持着原有的顺序。他靠着墙坐着,目光沿着那一排物件从左到右走了一遍,落在最后的金属板上。光线在窗台上缓慢地移动着,从他脚边缓慢地移到墙根,然后继续向墙面上方移动。他伸手依次碰了碰那排物件的边缘,从簿册到金属板,确认了每一件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把那枚硬币从窗台上拿起来,在手里握了片刻。硬币的边缘有一道缺口,与铜环的厚度一致。他把它握在手里,感觉到它正在被体温慢慢焐热。然后他把它放回窗台上,放回原来的位置。
那一排物件重新恢复了完整。夜里的风从窗台上方经过,穿过铁栏的缝隙,从窗台表面流过,沿着他面前那一排物件的轮廓依次流过,然后沿着窗台的边缘继续向前移动,沿着河床的方向消失在更远处的夜色中。
灰制服在走廊里走了一趟,脚步声经过牢房门口的时候没有停,像是值班路径上惯常的一圈。陈默在窗前坐着,听到脚步声在走廊尽头转弯,然后消失了。
他靠着墙,感觉到体内的呼吸正在与那排物件的位置同步,像是一段已经被走完的路正在它自己的位置上持续地保持着它的闭合。他在窗前坐了一会儿,又伸手依次碰了碰那排物件,从簿册到金属板。然后他放下手,让它们继续保持排列好的顺序。他靠在墙上,窗外的风从窗台边缘流过,他坐在窗前,不再伸手去触碰那排物件。
夜色完全覆盖了窗台之后,他仍然在窗台前坐着。那排物件在黑暗中已经看不清边缘了,但他知道它们还在那里,保持着排列好的顺序。他靠着墙坐着,感觉到夜风持续地从窗台边缘流过,带着河床干透的尘土气味,在他的衣摆边缘持续地流动着。
灰制服的脚步声又经过了一趟,这次他在牢房门口停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