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贺凌歌比时妤大两岁,明年便二十了。和时妤这个半路被捡到知微堂的人不同,贺凌歌从小长在知微堂里,是堂主亲自带出来的,堂主算是她半个爹。她的经验比时妤丰富,功夫比时妤好,每每她们二人间有了分歧,时妤都会听贺凌歌的话,而贺凌歌也从未让她输过。
这次也一样。
时妤不多问,与贺凌歌商量好具体的行动计划和下一次碰面的时间后,准备离开。
萧疏珩还在外面等着呢,她不能久待。她也需要一点时间,琢磨如何说服萧疏珩,允许她去崇光寺祈福。
贺凌歌拉住她的手腕:“等等,你那单子怎么样?还顺利吗?第二单拿到了吗?”
时妤脚步顿住,满面疑惑:“第二单?什么第二单?”
“衔引单啊!”时妤面上的茫然不似作假,贺凌歌震惊道,“阁主没同你说吗?邺王府的这单任务,不是普通的赏单,而是衔引单!买家在知微堂发布的赏单只是第一单,后续还需要完成第二单。不然你以为这赏单的赏金为何这般多?就算邺王再乖戾邪僻,就冲着他那张面皮,和那丰厚的赏金,也不会无人愿意接啊!”
知微堂单子分几类,最常见的普通赏单,一锤子买卖,商家说什么追赏客做什么,任务完成赏金结清,之后两不相欠。还有一类叫衔引单,分为第一单和第二单,有时也会有第三单第四单。完成前序任务后,后续任务由买家直接发布,无论后续任务是难是易,是多是少,都不会再追加赏金。因为太过未知,常常有追赏客吃大亏,甚至付出生命,所以衔引单常在榜上挂许久,都无人愿意揭单。
时妤仔细回忆她揭单那日的情况,挣扎着否认:“这不可能。衔引单的角落有标记,区别于普通的赏单。那日我仔细看过,那牌子上什么都没有啊!”
“因为这不算真正的衔引单!一般的衔引单,完成前序任务后,才会拿到后续任务。但是邺王府这一单,几个任务可以同时进行,需要全部完成。知微堂没拿到后续的任务,按理说你进入邺王府与买家相认后,他会直接将后续任务告诉你。但是具体如何与买家相认,我却是不知……所以,堂主什么都没和你说,你糊里糊涂进入邺王府后,买家也没现身?”
时妤哭笑不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就说,她揭下单子去找堂主时,堂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那时她还以为堂主是担心她在邺王府受委屈,没想到是良心谴责,想要告诉她真相,又怕告诉她真相后,甩手不干。
时妤不知道的是,她离开京城前,堂主曾召她回堂内,想要将这件事告诉她,却没想到时妤早早出发前往晋阳,召唤的消息传到时妤住处时,她的住处大门紧锁,人早就走了。
至于邺王府的买家——
时妤自进入王府后,一直小心翼翼隐藏身份,除了萧疏珩外,估摸着没有任何人发现她的异样。她从来没想过,原来有一日过于完美的隐藏,也成了她完成任务的绊脚石。
这要如何是好。
贺凌歌看她面色不对,大抵猜到了三四分。剩下的六七分,时妤不主动说,她也不好多问。
干他们这一行的最忌讳乱打听。
她上前半步,轻轻抱了抱时妤,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需要帮忙的话千万要告诉我,任务完成我会在晋阳多待两日,随时听候你的差遣。”
时妤一顿,立刻道:“还真有一事想请你帮我。”她将玉竹之事说给贺凌歌听,末了道,“邺王府的单子危险又麻烦,不能把你扯进这大坑里。倒是这善单,我原以为这事很简单,但王府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复杂。我现在被困在王府里,不能轻易出去,你帮我在城中打听打听。”
她没说出口的是,她总觉的这事有蹊跷。说不出是哪里蹊跷,总之不太对劲。
贺凌歌点头:“行,有消息告诉你。”
时妤点了几匹程莺莺会喜欢的布料,贺凌歌瞥了一眼,添了一匹天水碧的双丝绫:“我知你喜欢这个颜色,这是我特意为你挑的。”
天水碧,是夜雨和夕露染过的天,是时妤最喜欢的颜色。她的手指搭在布匹上,想要开口拒绝,贺凌歌却没给她这个机会:“这料子整个晋阳找不出第二匹,再挑剔的贵妇都错不开眼。就算你扮的这人不喜欢这个颜色,也不会轻易放过,你放心拿去吧。”
时妤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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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完正事,时妤再次带上面具,缩回程莺莺的壳子里。她拉着萧疏珩走了半条街,又去城中最大的酒肆吃了顿好酒好菜,这才慢吞吞往王府赶。
马车摇摇晃晃,时妤和萧疏珩分坐在两侧。时妤坐得还算端正,萧疏珩靠着一旁的靠枕,闭目养神。
时妤想起贺凌歌嘱托之事,抿了下唇,起身跪坐到萧疏珩腿边,双手轻轻捏着他的腿,试探着讨好:“殿下,过几日,妾想去崇光寺敬香,次日再回府,不知可不可以?”
萧疏珩睁开眼睛,垂眸看着面前的时妤。
马车门窗紧闭,光线昏暗,时妤仰着头,看不真切对面人的神色,却敏锐察觉到有杀气一闪而过,快到仿佛是她的错觉。
萧疏珩微微前倾身子,挑起时妤的下巴,明明在笑,但那笑容模模糊糊,不达眼底:“莺莺可是觉得王府无趣,厌倦了住在王府里?”
他的语气平静,似无奈似宠溺,却让人无法回答。
抬进王府的侍妾哪儿敢厌倦王府?难不成想要横着被抬出去吗?
时妤反应极快,惶恐匍匐在萧疏珩脚边,委屈道:“殿下误会妾了。妾以前在醉花楼时,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寺里住上一日两日,吃斋念佛,以求心安。”
“为何求心安?可有惧怕之事?”
“前路未知,我心惶惶。怕得到的失去,怕想要的太多,更怕终其一生掌不住命运的舵。”
日光穿透车窗的缝隙,落在少女柔软却笔直的背脊上。尘埃在光柱中悬浮飘舞,似有神力,抚平一切不安。
车外人声鼎沸,却像被隔绝在这份宁静之外。少女的声音很轻,却清晰落在萧疏珩的耳中,辨不出真心假意,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人,眸色沉沉,手指不断捻动着衣袖上的金丝刺绣,没有说话。半晌,他将时妤拉起来,松了口:“不过是句玩笑,莺莺何必这般严肃?只是这几日我有些忙,怕是腾不出时间陪莺莺去寺中礼佛。我派几个侍卫和你一起去,可好?”
时妤哪儿敢说不好?只能笑着应下。
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