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奚落
“慈悲庵？那是什么地方？”
萧澹皱眉：“你若是诚心向佛，在宫中修行便可。”
谢云姝还未说话，周昭容便抢先道：“圣上，谢淑妃，啊不，谢庶人，谋害皇嗣，罪不容诛，这样的人，怎能继续留在宫里呢？妾看，那个慈悲庵就很好，让青灯古佛磨一磨她，也算是告慰小公主的在天之灵了。”
她太得意忘形，没留意到萧澹已然阴沉下去的脸色。
“圣上，昭容娘娘说得对，出了这种事，圣上没要了妾的命，已是宽厚，妾又怎好待在宫中？还是让妾出宫吧，在佛祖面前，诚心为小公主和王美人祈福……”
说话间，谢云姝已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晶莹的眼泪悬在眼眶里，将坠未坠，玫瑰花瓣上的晨露一般。
“你的意思，朕何尝不明白，只是外头到底太苦了……”萧澹不忍道。
谢云姝摇头：“妾辜负圣上宠爱，怎敢要求太多？圣上若不答应妾，才让妾心里头不好受。”
萧澹默然了一会儿，眼神放空，似乎是陷入到了什么回忆里，半晌，才叹道：“罢了，你既执意如此，朕也不再说什么了，不过，不要剃度，你这头发……”
他的眼神在谢淑妃乌黑的长发上停留了一瞬：“继续留着吧。”
“是，谨遵圣上旨意。”
“走之前，还有什么话，想和朕说吗？”
谢云姝抬起头，泪眼含着笑：“有。”
“什么？”
“君为杨柳枝，妾心杨柳丝。摇落有时遇，缠绵无尽时……”①
说罢，谢云姝深深叩首：“妾此去，万望圣人安宁。”
周昭容偷眼打量，捕捉到了萧澹眼里的动容，和……震惊？
她顿时心下不安了起来。
谢云姝说罢起身，慢慢挪出来紫宸殿。
“娘子！”
等离远了些，青萝立刻带着哭腔嚷嚷：“小公主的事，分明与您无关！您为何要这样认下？那慈悲庵是什么地方？娘子您受不住的呀。”
谢云姝停下脚步，掏出帕子来，替她擦去眼泪：“别哭，我不过出去避避风头罢了，不会吃苦的，你别忘了，就算没了宫妃的身份，我也还是谢家的女儿，阿爷不会不管我的。”
“可，可是……”
“你啊，受罚的是我，我都没有哭，你怎么先哭了？”
青萝吸了吸鼻子：“那，那奴婢收拾东西，和您一起去！”
“不，青萝，你留在宫里，圣上不会处置你的，你就和四喜他们留在瑶华宫，安安心心的当差，不许闹。”
“可是，慈悲庵的日子很苦的，不带着奴婢，您怎么办？”
谢云姝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我也是有手有脚的，你这么说，好像我有多废物似的……你听话，我自有打算。”
“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青萝想，的确，十岁那年她因为家里吃不饱饭，被人牙子卖到谢家，年长她三岁的娘子带着笑，把跪着的她从地上扶起来之后，她就再也没为任何事发愁过。
“只是奴婢还是担心……”
“青萝，听话，我不会在外头待很久的。”
谢云姝拍了拍她的手：“走吧，回宫，帮我收拾些东西。”
青萝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嗯，奴婢都听娘子的。”
瑶华宫的宫人们已经得了消息，站在门前等谢云姝回来，一见到她的身影，立刻拥上前。
“娘娘，怎么会这样……”
“娘娘，您还会回来吗？”
这些苦命人自打进了宫，便再无离开的可能，祈求的不过是能遇到一个和善的主子。
谢云姝得宠又好说话，得的银子也多，如今她骤然离去，心里难免不舍。
“好了好了，没事的，圣上仁厚，不迁怒于你们，你们还可待在瑶华宫，也不会有人为难。”
四喜哭丧着脸：“娘娘，您就非走不可吗？臣再和师父问问，想想办法……”
“四喜，冯内监一把年纪了，你就别为难他了，叫他安安心心等养老吧。”谢云姝轻笑道：“我不在，你和青萝就是这瑶华宫里的主心骨，可不能再哭了呀。”
“嗯，臣，臣听话，不哭！”
“好了，别耽搁娘娘了，叫娘娘多收拾些东西带走吧，外头有的是使银子的地方……”
还是一个老成些的宫女出言劝道，众人才散了。
谢云姝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的，尽可能地多带了一些金银珠宝，外加几件衣裳，如今夜晚越来越凉，在庵里冻着了，可没有太医。
不料才收拾好准备往外走，周昭容便带着刘婕妤等，平日里就看不惯谢云姝受宠的嫔妃来了。
“昭容娘娘前来，有什么事吗？”
周昭容没接话，对刘婕妤使了个眼色，刘婕妤会意：“放肆，谢云姝，你如今只是一介庶人，见了昭容娘娘，居然敢不下跪？不行礼问安？”
青萝有些不忿，被谢云姝拉住。
“婕妤教训的是。”谢云姝说着，提起裙摆缓缓下跪：“妾谢氏云姝，见过昭容娘娘。”
周昭容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并不叫她起来，而是把目光放到了她收拾好的包袱上。
“这么多东西，你这是要去慈悲庵修行，还是要去行宫别院游玩啊？”
“回娘娘，妾不过收拾了一些要用的……”
“昭容娘娘说话，哪里有你顶嘴的分！”刘婕妤呵斥道。
“是，妾知错……”
“你这态度倒是好，只是你身为庶人，万万不可将宫里头的东西带出去，我今日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逾矩。”
说着，就要让身边的宫女去翻谢云姝的东西。
青萝实在忍不住了：“昭容娘娘，这都是圣上允许的……”
“你这宫女好没规矩！还当你是宠妃身边的红人哪！竟然敢顶嘴！来人，好好教教她什么是规矩！”
眼见周昭容身边的宫女要上来，谢云姝连忙挪了挪膝盖，挡在青萝面前：“娘娘恕罪，青萝被妾惯坏了，不是有意冲撞娘娘的……”
“谢云姝，不是我说你，你这丫鬟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从谢家带来的吧，好好的士家大族，怎么这么不会调教丫鬟？”
刘婕妤尖声尖气道，青萝气得直咬牙，谢云姝却只是低着头应下：“婕妤说的是。”
“好了，今儿来又不是教训人的。”周昭容不耐道：“芳兰，给我好好搜搜，看看她到底有没有戴不该戴的东西！”
芳兰上前，道了声“得罪”后，一把将包袱从桌子上扯下来，里头的东西散落一地，轱辘轱辘地滚着。
“娘娘，这贱妇还真藏了不少好东西呢。”
见状，刘婕妤眼睛一亮，连忙邀功一般，转头看向周昭容。
周昭容也笑：“谢云姝，这般大罪，我该怎么罚你好呢？”
谢云姝却不慌，俯身拾起了一支赤金七宝流苏簪：“娘娘明鉴，宫中的东西，妾是万万不敢拿出去的，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