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押送
觉出蔺怀松有些躲着自己,姜妙觉得莫名其妙。
可想到方才此人突然出现心里的那点不爽快,见他灰溜溜逃得倒快,心里便又舒服许多。
“那药还需熬上一会,你且歇歇。”姜妙走进屋来,手里竟是端了一盘蜜饯。
“从哪弄来的?”苏定钦有些惊讶。
安西地处西北,若说肉干倒还常见,蜜饯却极少见到。
姜妙略一挑眉,有些骄傲:“你当我和樱溪出去瞎逛只是胡闹吗?我就料想着你们行这等危险事,迟早要到用药的时候,到时苦涩受不得,可不得有几个蜜饯填填味道?”
苏定钦失笑:“还是妙妙思虑周全。”
大抵已习惯这人称她小名了,姜妙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何时没了那股别扭劲。
只是她想了想,还是觉得哪里不甚妥,于是道:“我可以称你的表字,可我却没有表字,这样岂非我吃亏了?”
苏定钦知她想让他醒着先用了药再睡,便也配合:“大宁素来没有给姑娘取表字的传统,偶有取表字的,大多也是自己寻先生取来,一向只称小名,县主莫不是有意改变这一风气?”
姜妙也说不来,她倒没有那么远大的志向。
“你说我要取个表字,取什么好呢?”
其实她只是见别人有,自己也想有罢了。
苏定钦想了想:“自古多是成年时长辈赐字,比如允直的表字乃是他隐居的祖父当年所赐,我这‘砚恒’二字出自先师,若由我给妙妙取字,恐于礼不合,不若回京之后,再请长辈赐字。”
姜妙想了想也是,自己想有个表字,旁人都是德高望重的长辈所取,偏她是夫婿所取,拿出去都低人一头,不好不好。
“你说得有理,那等回了开平,我也寻个厉害长辈给我取字,到时候你也称我表字,可好?”
苏定钦笑而应允:“自然。”
只是他人在安西,便被定了罪责,恐怕回京之后,未必有亲口唤她表字的机会了。
那些心里的话他没有再说出口。
若非姜妙,他这一生早该在年初恩荣宴上就结束了。
因她而生的贪恋已被满足了太多,在山谷里被一箭射中的那一刹,他以为命绝于此,又因她而逃过一劫。
苏定钦已不敢再奢求命数眷顾。
事成而身死,只要她好好的,又如何?
姜妙还在念叨着自己也取个字的事,也没注意到那人眼中一闪而逝的复杂心绪。
直到点漆捧着药送来,这才亲自喂了药,看着苏定钦躺下睡着。
也不知是不是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太多,而时辰又已过寅时末,眼瞧着天快亮了,她竟也有些睡不着。
最终只趴在床边,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莫名其妙混沌睡去。
她并不知,苏定钦一直到天色发白都是清醒的。
他的身体明明在高热,可头脑却从未有哪一刻如这一刻般清明。
或许当真是那副药起了作用,苏定钦这般想着,被中的手掌心向上,刚好隔着那有些粗糙的布料,托着那姑娘消瘦了些许的脸颊。
*
刘公公这两天可谓寝食难安。
圣上命他传的圣旨里可是让苏定钦即刻启程的,如今业已过去六天,乐宜县主却还称苏定钦在养病,这般拖延下去,倘若西格部的使团到了开平府,而他们还在遥远的安西,也不知他这脑袋回去了可还保不保得住。
可偏偏这位乐宜县主骄纵霸道,他几次想要劝说尽快启程,都被对方一口回绝。
此处他又是孤立无援,不敢当真惹恼那位县主。
及至几日里食不下咽,嘴里竟起了一串燎泡。
刘公公每日疼得话都说不太清,卫樱溪却是幸灾乐祸。
直到又过了五日。
苏定钦的伤终于稳定,也不再发热,姜妙才终于松口可以启程。
刘公公如蒙大赦,恰似久旱逢甘霖,当日就高兴得能吃进去两口饭了。
经此“大难”,这位刘公公再不复初来时作为“天使”趾高气昂的模样,在姜妙面前乖顺万分,对苏定钦这个待审之人也恭恭敬敬。
姜妙总算满意,从安西府买了一辆新马车,托许照临的人帮忙置办了些路途用物,这才于八月末的好天气启程回京。
这次回去,卫樱溪并没有再同她一道。
两人商议的那件事有了眉目,卫樱溪决定先留在安西,等事情全部办妥,再回京送信。
况且那处山谷之事经过他们商议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等开平府的消息。
只由秦微将军领兵将麓县整个封锁,安西府如今进出也要查问清楚,暂缓此处的消息传回荣国公府手中。
这也是许照临与苏定钦这几日商议的结果。
以他们如今的能力,贸然去动那伙山匪,胜负犹未可知,但极易被扣上谋反的帽子。
倘若因此让秦微将军也陷于被动,便尤为不好。
况且已至深秋,安西府入冬会更早些,许照临的病或许一时难得恢复,安西此地再不能于如此关键的时候经受大的动荡。
临别这日,卫樱溪一早便至姜妙房中,将许照临写好的一篇陈情折子暗中交给她。
及出发时,只有她一人来送,许照临未曾出现,那位刘公公也便没当回事,压根没想到这几日的安西府已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押送”苏定钦的人马甫一出了安西府,整个西北边陲便已戒严。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了来时的经验,回程一路倒不觉有那么难熬了。
苏定钦说是戴罪之人,但从始至终与姜妙同乘一辆马车,倒是什么罪都没有受。
路途颠簸也没有让他旧伤复发,反而是因为休息得好了些,身子好得快了许多。
来时行一月有余,回时不紧不慢,却也在九月末尾才到了京畿之地,入开平府地界中。
已至深秋,天已渐凉,至晚间尤为露重。
姜妙怕苏定钦刚养好的身体又受了风,便不愿夜晚赶路,强令整队人马至附近驿站投宿一夜,第二日白天再入开平府。
此中众人,除却刘公公,乃是蔺怀松说了算,自然同姜妙是一边的。
是以刘公公虽然嘴上抱怨,也只能随了这位县主的意。
只是姜妙没想到,在这周福县附近的驿站之中,居然遇到一位故人。
“堂嫂!”
姜妙才吩咐了晚膳送至房中,便听得身后有个熟悉声音。
待回身去瞧,竟然是许久未曾见到的苏宝钥。
“三小姐。”姜妙这倒有些惊讶了。
苏宝钥小步跑上来,一副亲昵模样,待离近时,却用只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有一消息,只说与堂兄堂嫂听。”
姜妙意外,瞧了她一眼,瞥见旁边刘公公正走来要晚膳,便开口:“我道这周福县哪里熟悉,原来是二老爷为官之所。”
刘公公至此处,见姜妙与一没见过的年轻女子说话,有些好奇。
“县主这是……”
姜妙笑笑:“刘公公想来不认识,这位是苏家三小姐,算来也是我堂妹,而今在周福县居住,也是赶巧到这驿馆内取信,这才见着了。”
苏宝钥闻听此语,饶是愚笨,也大概知晓了姜妙的意思,便道:“见过公公,我本是为取信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