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你在找这个吗?
鼻腔的酸涩来得毫无预兆,将满腔的愤怒冲撞得七零八碎,那平静的语气,将她的心绪翻搅成一团乱麻,呼吸变得又烫又重,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麻。
责备的话再也吐不出一个字,夏折柳上前,弯腰抱住了苑相离,额心抵在他的肩头。
萧叔冲着至简使了个眼神,至简不明所以,双眸傻愣愣地盯着抱在一起的两人。萧叔叹了口气,连拖带拽地把至简拉出了屋子。
至简不懂他们为什么要离开。
萧叔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凶了,“你别管,叫你出来你就出来是了!”
苑相离的身子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箭,连呼吸都放轻了,没有抬手环抱住夏折柳,却也没有伸手推开人,他已然察觉到肩头传来微微的湿润,心头一揪,却不知应该作何反应。
长久的沉寂后,夏折柳从他的肩抬起头,红得像是小兔子一般的眼睛瞪了瞪她,“你怎么像一块木头一样,动都不知道动一下?”
苑相离咽了咽口水,一脸茫然,却虚心好学:“那我此时应当怎么做?”
夏折柳被逗乐了,破涕为笑,轻嗤:“呆瓜,你应当哄哄我,而不是这样傻坐着,这样像我在演独角戏,多尴尬呀?”
说罢,她的唇畔抵上了一块糕点,苑相离细长雪白的两指捻着那块黄橙橙的糕点,轻轻蹙着眉头,柔声说:“你莫要生气了,是我不好。”
哄人这件事,他有些笨拙,但又无师自通。
唇畔传来糕点的油香,夏折柳一路从唇瓣烫到了耳根子,待回过神来,忙起身,用手接过糕点自己吃。
苑相离的眼神追随她的身影,追问道:“夏姑娘,可消气了?”
夏折柳塞了满口的糕点,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哼气:“没有!”
苑相离苦恼地叹了口气,那要怎么办才好?
夏折柳当真是饿得狠了,整包糕点,很快就吃得一干二净,连碎屑都没有留下。
这回至简倒是没有再用那种看小乞丐的眼神看着她,眼底充斥着愧疚和感激。初时他并不喜欢夏折柳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小丫头,不但冒犯了主子,拿了银子还每日来蹭吃蹭喝,在他看来不是乞丐又是什么?
但若是没有夏折柳每日都来苑府,恐怕他们要许久才会被人发觉,到那时说不准尸身都凉透了。但夏折柳不仅发现了受伤的他们,将他们送到医馆,还包揽了所有的诊金,总是过来探望他们。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夏姑娘是恩人,喜欢女儿家的东西,人之常情。至简殷勤地给夏折柳倒茶水,唇角还努力扯出一抹和善的笑来。
夏折柳奇怪地看了一眼至简,纳闷地想,至简的脑子有疾?
至简于是面无表情地别开了脸,萧叔摸了摸下巴上白花花的胡须,笑说他们今日便会搬回苑府。
“这是不是太赶了些?”夏折柳忧心忡忡,“苑公子的腿还未痊愈。”
苑相离解释道:“这是我的主意,我现在已经能下地走动了,大夫说我已无大碍,只需要每日行走个两刻钟,很快便能与常人无异。”
夏折柳亲自去问了大夫,得知确实是这般事实,也没有强行让人留在医馆,而是搭了把手收拾包袱与他们一同回苑府。
府中仍旧是他们离开时那副凌乱的模样,夏折柳挽着袖子,和至简与萧叔一同收洒扫洁净之后,才打算离去。
天色将晚,苑相离不放心夏折柳独自一人回去,提议让至简送她,而至简也很乐意,不乐意的却是夏折柳。
他一提出要送她回去,她想也没想就回绝:“不用,我自己可以!”
苑相离耐心地同她讲理:“街头乞丐流氓很多,天晚了,你一个小女娘独自出行,危机四伏。”
夏折柳迟疑了一下,“无妨,我快些跑回去就好了!”
苑相离实在是不明白,“这其中是否有不得已的缘由?”
升平巷逼仄恶臭,腌臜得难以下脚,住在那里的百姓都如同阴暗水沟的老鼠一般苟且偷生。她只是不想让苑相离知道自己住在那样破落的地方,也不想让他们去那里被熏到。
这个想法一出来的瞬间,夏折柳的脑海里电光火石之间,想明白了什么。
她不愿让苑相离瞧见自己狼狈的一面,那苑相离生来尊贵,也有自己的傲气,所以在被她撞破典当衣物时会闷闷不乐,在单独吃肉羹时会冷漠地换成干饼。
夏折柳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最后还是松口答应了,让至简送她到巷子口。
至简瞧见夏折柳居住在这样的地界,神情怔忪,在他要说话之前,夏折柳就故作从容地挥挥手,“我到了,你也回去吧,不要错过宵禁时辰。”
至简走了,夏折柳才悄悄松了口气,一转头,正对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凑近了盯着她看,将她的魂都差点吓没了。
“秀娘,你作什么?”夏折柳的手握成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她几下。
赵秀娘灵活地闪身躲过,笑得一脸揶揄,“我方才瞧见有男子送你回来了,是你的情郎吗?”
“不是,我可没有情郎。”夏折柳抱着赵秀娘的胳膊,凶狠地呲牙,反客为主地问:“老实交代,是不是你有情郎了,所以看谁都像是有情郎的模样?”
本只是个玩闹地问一句罢了,却不料赵秀娘的面上露出向往,喜滋滋地说:“柳娘,我要嫁人了。”
平地一个惊雷,夏折柳差点被空气呛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等她将自己的疑惑问出口,一伙拿着棍子的大汉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怒问道:“周孝忠在哪儿?”
这伙子大汉明显来者不善,她吃了一惊,随即毫不犹豫抬起手指向某处,“最后一间棚屋里。”
指完路,便躲进了赵秀娘家,两人将门紧紧关牢,听着隔壁传来的交叠的怒骂声和木棍打在皮肉上传来的闷响声。
赵秀娘被吓得不轻,紧紧抓着夏折柳的手,哆哆嗦嗦地低声问:“他们.....他们为什么要动手,待会儿不会冲进来吧?”
“不会,那都是周孝忠自作自受,不关旁人的事。”夏折柳把手覆盖在赵秀娘的手背上,温声安抚了几句,见赵秀娘仍然紧张得浑身发抖,索性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说的嫁人是怎么回事?”
赵秀娘说:“是我姨母给我找的好人家,说是男人家很好,过些日子,就让我先过去住着。”
夏折柳感觉自己的喉咙被堵住似的,嗫喏着挤出一句话:“可是你还这么小。”
“不小了,正是议亲的年纪,等到十四五岁再议亲,就找不到好夫君了。我姨母说了,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赵秀娘圆润的脸蛋上浮现期待的神色,嘴里对那户人家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