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第158章 最会撒谎的女儿
顾绯的车还没开出地下车库,秦朗的第二封邮件就到了。这次不是照片。是一段语音留言。顾绯把车停在出口,插上耳机,点开。
背景音嘈杂,有自行车铃铛声,有孩子的笑闹声,像是在一条老街巷里。秦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风声:
“顾绯,我是秦朗。四十章那回,我在机场跟你说的那半截话,你还记得吧——我说,苏晚晴她从小就特别会哭。”
“那半截话,我没说完。当时觉得,说多了不好。现在我想通了,该说的,都得说。”
“我今年回临江,待了三个月。老城区的邻居搬走了大半,剩下几个老人在,我把苏家当年的事,前前后后问了个遍。你听完,自己判断。”语音顿了一下,像是秦朗在组织措辞。
“苏晚晴她妈,姓宋,叫宋晚。她不是临江本地人,是嫁过来的。老邻居们说,宋晚刚嫁过来那年,不太出门,出门也低着头,不怎么跟人说话。大家都觉得,这媳妇腼腆。”
“可苏晚晴——跟她妈完全不一样。”
“她小时候就漂亮,嘴甜,见人就叫。大人没有不喜欢她的。可你要是跟她玩久了,你就知道,她那个甜,是有用的。”
“她六岁那年,邻居家小孩捡到一只风筝,她想玩,人家不给。她没哭没闹,就去跟她妈说,说人家小孩欺负她。她妈来找人家大人,人家小孩挨了顿骂,把风筝给了她。”
“她八岁,摔了一跤,膝盖磕破,哭着说是我推的。其实是她自己绊的。我被她讹着写了一整个暑假的作业。”
“十二岁,她爸做生意亏了,全家搬走。搬走之前那半年,她天天哭,说舍不得学校,舍不得同学。全校都以为她是被迫搬家的。后来我才知道——她爸在省城买好了房子,她早就在那边看好了学校。她哭,是因为她爸说,新学校比临江的好,她怕同学知道她要走,没人再帮她抄作业。”
秦朗说到这儿,停了一会儿。
“顾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不是被逼成这样的。她从小就是这样的。她那套东西,长在骨头里,跟了她二十多年。谁教她的?没人教。她自己会的。”
“她妈宋晚,反倒是这整条巷子里,最不会撒谎的人。宋晚话少,但从不骗人。有一次我作业没写,她妈看见了,还让我进门抄完再走,怕我回家挨打。”
“你说,这样的人,怎么养出苏晚晴那样的女儿?”语音又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宋晚嫁到临江那些年,每年夏天,都会带苏晚晴去一趟省城。老邻居说,是去探亲。探谁,不知道。有一年宋晚回来,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她婆婆问怎么了,她说没事。”
“1998年秋天,宋晚她娘家那边出了事,她带着苏晚晴回了一趟娘家。回来之后,苏建国就跟她吵了一架。那是老邻居们印象里,苏建国唯一一次在巷子里发火。”
“吵完没几年,苏家就搬走了。”语音结束。车库的灯白惨惨的,照在挡风玻璃上。
顾绯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手机,很久没有动。秦朗这段话,信息量太大了。
“她不是被逼成这样的。她从小就是这样的。”
苏晚晴的绿茶,不是苏建国的剧本教出来的。剧本只是给了她舞台,把她天生的东西放大了。
她小时候用眼泪换风筝、换作业、换同情。长大以后,用眼泪换沈氏的资源,换所有人的偏爱。同一套东西,用了二十多年。
“她妈宋晚,是这条巷子里,最不会撒谎的人。”
顾绯想起宋晚的照片——碎花布衫,挽着头发。和三姐妹合影里那个站在边缘、怕镜头的小妹,是同一个人。宋家三姐妹。
大姐宋姨,守着旧窗书店,替林晚守笔记。二姐宋瑛,带着书从远景的院子里走出来,藏起书,护住孩子。
最小的宋晚,嫁去了临江,嫁给了一个姓苏的男人。而那个姓苏的男人,1998年秋天,远景收书。
宋晚1998年夏天带着苏晚晴“回了一趟娘家”。娘家——宋家巷?
1998年秋天,宋晚回娘家,带回了什么?
“苏建国跟她吵了一架。吵完没几年,苏家就搬走了。”顾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一条线,在她脑子里,慢慢连起来:
1998年秋天,远景收书。同一年,宋晚带苏晚晴回娘家。回来后,苏建国发火;几年后,苏家搬走。
1998年12月28日,苏建国亲赴远景滨城总部,放走宋瑛。宋瑛带着书,藏进宋家巷的墙里。
然后,1999年,宋瑛消失。宋晚再没回过娘家。
“宋晚回娘家那次——她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她是不是,看见了宋瑛的事?”
顾绯睁开眼,重新点开秦朗的语音,又听了一遍。
“她每年夏天,都会带苏晚晴去一趟省城。”省城。宋晚的娘家在津城。可老邻居说的是“省城”。津城——省城?
还是说,宋晚每年夏天去的,不是津城,是另一座城?
顾绯忽然想起,1998年11月3日,林晚在《故城》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