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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页之上》

159.第159章 藤上的同一个根

苏建国这个名字,在公开的工商档案里,是查不到的。

远景文化,法人代表姓温,温秀芝。远景传媒,法人代表姓周。远景在港城、滨城、省城的一串子公司,法人各不相干,像一串葡萄,每颗都挂在不同的藤上。

“可这些藤,最后都长在一个根上。”乔安把一沓打印纸摊在顾绯桌上,“我顺着温秀芝的社保记录往上翻——她1999年之前,在临江的一家印刷厂,做过出纳。”

“临江。”

顾绯拿起那页纸:“印刷厂。”

“临江第二印刷厂,1993年改制,1998年关停。”乔安说,“温秀芝1993到1996年在那做账。厂里的业务员里,有一个姓苏的,档案上记着,1996年之后,去向不明。”

“苏建国。”顾绯说。

“应该是。”乔安说,“不过,印刷厂的档案不全,改制那批人,散了大半。我问过当年厂里的一个会计,他记得‘苏业务’——跑出版社、跑书店的,人精明,路子野,1995年就开始单干。”

“单干什么?”

“倒书。”乔安说,“会计原话:‘他懂印,知道哪本书印了多少、发去哪,收书比收破烂的还准。’”顾绯握着那页纸。

“懂印,知道哪本书印了多少、发去哪。”

“收书比收破烂的还准。”

1998年,远景收《故城》,21家书店,收得干干净净,几乎一本没漏。原来不是远景神通广大。是苏建国懂印。

他知道《故城》印了多少、发去哪——因为他就是管这个的。

“1997年,《故城》是哪个厂印的?”顾绯问。

乔安翻了翻手边的资料:“拾光出版社1997年的合作印刷厂名单里……有临江第二印刷厂。”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顾绯放下那页纸,看着窗外。

《故城》是临江第二印刷厂印的。印它的地方,和毁它的人——出自同一处。

1997年,林晚的书在临江印出来,发向全国的书店。

1998年,曾经跑过这条印刷线的苏建国,一家一家,把书收回去。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书印了多少,发到了哪儿。可他还是漏了两册。一册在朝阳书店,郑老板拒交。一册在作者手里,后来被宋瑛带走。他找了二十多年,没找到。

顾绯忽然明白,为什么苏建国这么怕这两册书了。

因为他收书收得再干净,心里也清楚——有漏网的两册,散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这两册里,有一册,现在在我手里。”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本《故城》,“而另一册,在宋家巷的墙里,我刚把它取出来。”

她忽然很想知道,如果苏建国知道这两册书都在她手里,会是什么表情。

下午,顾绯收到一个快递。没有寄件人,只有收件人:顾绯。

拆开,里面是一本书。旧书,灰蓝色封面,1990年代初的县志类读物,看起来平平无奇。

书页里夹着一页纸。纸上压着两行字,字迹极工整,一笔一划,像在誊写证词:

“远景文化,股权经六层代持,最终指向临江。1998年收书资金,走景晖贸易账面,经港城货代公司出境。查货代,比查远景快。”纸角,还有一行小字:

“书比命长。人比书长。”顾绯看着那行字,忽然认出了这个笔迹。闻弦。

拾光出版社的责编,那个写过“记录不等于正义,但沉默的记录者,也是共谋”的人。

上次递料,是先前,康文礼清货反噬那次。这次,她递来的,是远景的股权链。六层代持,指向临江。

收书资金,走景晖贸易,经港城货代公司出境。景晖贸易——刘诚U盘里的那个名字。

“景晖贸易→货代公司→出境。”顾绯看着那行字,“苏建国收书、销毁出版记录的钱,是绕了一圈境外的。”

“他收的是书,花的钱,走的却是贸易公司的账。”

“为什么?”

“因为收书销毁,不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他要让这笔钱,查不到源头。”她放下那页纸,把书合上,放回包里。

闻弦递来的料,和先前刘诚的U盘,接上了。

她拿起手机,给陆子衡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家港城货代公司,货运单往来的,最好跟出版社有交集。”陆子衡很快回了一个字:“查。”

傍晚,沈聿的电话打了进来。

“承泽基金那边,杜维桉查到一笔往来。”他说,“承泽基金去年投了一笔钱,进了一家文化传媒公司。那家公司,跟远景文化共用一间办公室。”

“共用办公室?”

“地址一样,楼层一样。”沈聿说,“承泽出钱,远景用场地,账目走景晖贸易。”

“叶承泽的承泽基金,在给远景输血。”

顾绯握着手机,想了想:“苏建国是远景幕后的主人。叶承泽是苏晚晴的表哥。承泽基金给远景输血——那叶承泽的钱,从哪儿来?”

“孟恒管的。”沈聿说,“承泽的钱,大头来自境外基金。”

“境外。”顾绯说,“苏建国收书,钱出境。叶承泽的钱,从境外来。”

“一进一出,都是绕了一圈。”

“他们绕这么远,就为了收几本书?”

“不是收书。”沈聿说,“是清场。苏建国管过印刷,知道《故城》印了多少。他要的,是让‘林晚’这个名字,从出版史里消失。只留一本假的《偏偏宠你》,让所有人以为,写《故城》的人,这辈子只写过这一本书。”

顾绯握着手机,很久没说话。

她想起,宋姨说过的话:“远景不想让这本书被人看到,是因为书里的字,每一行都是‘证据’。”

“什么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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