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送礼

今日天清气朗，祁棠与丁瑶一同入宫给沈太后请安。两人刚跨进寿康宫殿门，就瞧见沈太后脸色沉得难看。祁棠与丁瑶恭恭敬敬行完大礼，太后依旧铁青着脸，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片刻后，沈太后疲惫长叹一声：“罢了。让皇帝来定夺吧，哀家老了，管不了这些事了。”

伺候太后歇下午睡后，二人沿着金明湖散步。丁瑶一肚子闷气，跟祁棠细说缘由，祁棠这才弄清沈太后为何动怒。

二皇子萧珩已经到了选妃纳聘的年纪，户部早就把适龄贵女名册送进宫中。按宫里旧例，皇子选妃本该由皇后主持，如今后位空悬，萧彻山便让沈太后与穆贵妃一同斟酌，敲定萧珩的王妃人选。

沈太后看中了驻守西陵郡的林家军之女，林妍君。定西大将军林照英，当年是萧彻山还是藩王时的旧部。萧彻山登基后，西北可用大将凋零，便派林照英带着家眷镇守西陵郡。

可这件事刚报给萧彻山，兵部尚书谢业克就连夜进宫，跟萧彻山密谈了足足两个时辰，没人知晓君臣二人说了些什么。谢业克离宫之后，萧彻山当即下旨，萧珩婚事，容后再议。

丁瑶气得重重哼了一声：“太后娘娘好不容易为殿下看中人选，谢业克便急冲冲入宫面圣，拼了命要把这桩婚事搅黄！亏他还是殿下的嫡亲舅舅！”

已故谢皇后谢晚，是镇国大将军谢靖之女。兵部尚书谢业克是谢靖长子，幼子谢业荣跟着谢靖驻守在北原郡。当年康明帝在位，谢靖任青云郡太守。萧彻山起兵之时，康明帝连下十道圣旨，命谢氏带兵入京勤王，谢靖却按兵不动，冷眼旁观，最终助萧彻山登上帝位。

谢氏也因此成了萧彻山开国首大功臣，封镇国大将军，镇守北原郡。萧珩是谢皇后嫡子，天生就和谢家绑在一起。可沈太后为何不选谢家姑娘，反倒看中了远在西陵的林家女呢？

听到祁棠的疑问，丁瑶又不屑地哼了一声，凑近祁棠耳边压低声音：“谢家在京城的那些姑娘，有一个算一个，跋扈到连公主都不放在眼里，最出名的就是那谢嫣然。”

去年丁家办赏菊宴，没给谢嫣然送帖子，她竟直接派人堵在太傅府门口当众叫骂，闹得满城皆知。丁瑶越说越气，一股脑把这些年和谢嫣然结下的过节，全都讲给祁棠听。

“还有她兄长谢铭禹，更是无法无天。说他是两条腿的畜生都算是抬举。你日后若是碰到此人，千万远远躲开。好在他现在在北原郡练兵，你暂时遇不上。”

听着丁瑶愤愤不平的吐槽，祁棠一边附和，一边暗自捋着其中关节。

沈太后选中林家，最大的原因，无外乎林家是萧彻山旧部，远在西北，不涉京城党争，忠诚干净。可这恰恰戳中了谢家的死穴。今日的谢家能稳坐朝堂，除了当日的从龙之功外，最大的依仗就是谢氏外戚这层关系。一旦萧珩联姻林家，谢家便对他再无制衡。所以谢业克才会连夜入宫，哪怕得罪太后，也要把这桩婚事搅黄。

短短一桩择妃之事，内里却是层层算计。深宫朝堂，从来无小事。人人体面风光，实则皆身不由己。

不远处的水榭清幽寂静，萧珩独自一人凭栏而立，他静静望眼前一池静水，周身萦绕着清冷。

祁棠下意识想拉着丁瑶绕道而行，不愿上前打扰。可两人脚步未动，一名宫人便快步赶来，躬身传话，奉二皇子之命，请她们入水榭小坐。

丁瑶当即爽快应了下来。

二人走上水榭，向萧珩行礼。萧珩神色温和，吩咐宫人带丁瑶前去取他特意为丁瑶备的礼物，一柄难得的九节鞭。

“多谢表哥！”丁瑶眉眼间的笑意根本藏不住，连连出声道谢。丁瑶的母亲与沈太后同族，论辈分，她本就该唤萧珩一声表哥。

待丁瑶跟着宫人走远，方才尚有几分欢闹的水榭，瞬间陷入一片沉寂。

萧珩脸上温润谦和的笑意缓缓敛去，眉宇间掩不住的疲惫沉沉漫开：“你托我的事，需再等些时日。”

“无妨，此事不急，殿下慢慢来便好。”祁棠悄悄打量着萧珩，见他眉头紧蹙，面容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祁棠心中暗自揣测，必然是因为朝野热议的皇子婚事，让他心生烦忧。

她几番酝酿，本想开口宽慰几句，可话到嘴边，终究尽数咽了回去。皇子联姻牵扯朝堂格局，是天大公事，更是天家私事。她一介外姓县主，实在不便置喙。

世人皆艳羡萧珩生来便是天家皇子，尊贵无上，风光无限，可也许，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城，同时也是困住他自由，让他身不由己的华丽牢笼。

他性情宽厚，身居高位却从不仗势欺人，待人处事向来谦和自持，从容有度。唯独在终身大事上，毫无自主权，只能听从安排与摆布，被动接受。

水榭之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