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鸿门宴
时序渐暖,市井烟火一日盛过一日。街巷坊间皆是融融喜色,百姓茶余饭后热议最多的,便是巡狩在外的圣上萧彻山,已然启驾归京,路途渐近。满城风絮皆随归讯而动,处处透着盼君还朝的热闹气象。
这段时间,祁棠一心扑在张婕妤之事上。当日她对萧珩说的话并非全是假话,蚌州曹家确实有位老嬷嬷,在元鼎九年丢了女儿。嬷嬷苦苦寻女多年,好不容易查到孩子被拐去了京城,却在祁棠入京没多久后遗憾病逝,终究没能等到母女团聚。
这件事半真半假,其中分寸只有祁棠自己清楚。她一直盘算着若萧珩派人去蚌州查证,前来对峙问话,她该如何应答才能不露破绽。
就在这时,丁瑶和赵恒兴冲冲走进了院子,两人争相讲述萧彻山在穿云关遇险的战事。
丁瑶性子爽朗跳脱,叙事颠三倒四,首尾无序,东一言西一语,说得杂乱零碎。祁棠听得眉满脸茫然,全然理不清其中脉络。
方青青正巧从方姨娘处回来,看见丁瑶与赵恒,便也在一旁静静听着。
“你这说的太乱,还是由我来讲吧。”赵恒打断丁瑶,清了清嗓音,条理清明地将整件战事的前因后果,始末原委缓缓道来。
此番萧彻山御驾亲至穿云关,未料误入基罗人设下的圈套,随行禁军深陷孤城,四面被围,进退两难。距穿云关最近的锦州,仅有辅国将军谢业岚麾下两万兵马驻守,可关外围困的基罗大军足足数十万,兵力悬殊,情势危急到了极致。
存亡关头,穆景煜临危不乱,策马连夜突围,疾驰奔赴锦州,与谢业岚商议救驾破敌之策。而后他亲率八百精锐铁骑,绕道奔袭基罗大军后方,又与远嫁基罗多年的顺义大长公主定下了解围盟约。
顺义大长公主假意虚报北方军情,巧妙周旋拖延,为谢业岚调集援军驰援,争出了弥足珍贵的时机。
赵恒字句铿锵,眼中熠熠生辉,似是亲身亲历那场金戈铁马,惊心动魄的边关鏖战,听得人热血翻涌。
“待谢家援军赶至穿云关,基罗可汗才惊觉中计。”赵恒语气激昂,细细续道,“我大齐将士个个铁骨铮铮,悍不畏死,浴血厮杀,一举大败敌军。基罗兵马折损过半,军心溃散,只能狼狈退守苍蓝江以北。”
“此番绝境翻盘,穆景煜当属首功。待圣上班师回朝,定然有滔天封赏加身,前途不可限量。”他掐算着时日,满脸艳羡,“算着时日,御驾也该快要抵京了。”
身侧的方青青语声温柔,满含赞叹:“穆统领临危救主。英勇无双,智勇兼备,当真是我大齐栋梁之才。”
端午方过,初夏风凉,京城风物清和,满城烟景舒展。外出巡边的萧彻山,终于率军凯旋回京。
京城天枢大道挤满了围观百姓,人人都想亲眼见证圣驾归来,场面人山人海。禁军沿街持刀戟站岗,将百姓隔绝在外,空出中间的御道,保证仪仗队伍顺利通行。
丁瑶消息灵通,半个月前就订好了临街茶楼的绝佳视野雅间,专门等着看圣驾回宫。此刻她趴在窗边,兴奋地盯着长街尽头,生怕错过半点场面。
一旁的方青青神色羞怯腼腆,脸颊微微泛红,虽很努力的克制,但眼神却忍不住频频望向窗外,心中的期待无论如何都藏不住。
只有祁棠静静坐在桌边,神色平淡。窗外满城热闹,万民欢庆,仿佛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来了!来了!陛下回来了!”丁瑶语气激动,朝身后的祁棠与方青青不停招手。
三人一同靠在窗边,将楼下盛大的皇室仪仗尽收眼底。鎏金龙纹御辇缓缓前行,轻纱车帘随风飘动,隐约能看见萧彻山端坐其中的身影,威仪十足。
鸿胪寺卿高声传唱凯旋喜讯,洪亮的声音传遍整座京城。沿街百姓瞬间欢呼雷动,之前因为边关战事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陛下这般威仪,可真是我大齐百姓的福气!”丁瑶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冲进人群与众人一同欢呼。
祁棠抬眼望去,御驾两侧金羽卫持戟护行,宫人引路在前。队伍末尾,四名白甲殿前侍卫骑马而立,英气飒然。
随着队伍缓缓前行,祁棠的目光落在了穆景煜身上。他一身玄黑战甲冷冽锋利,骑着神骏黑马,腰间佩枪,身姿挺拔,锐气逼人,格外惹眼。
烈日天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脸上,冲淡了他平日里的冷硬戾气,多了几分温润平和的气质。身旁两名同僚凑过来和他说笑,穆景煜眉眼舒展,唇角扬起一抹明朗的笑意,褪去冷峻,竟多了几分少年意气。
祁棠暗自不屑,觉得此人太过张扬轻浮。她正要收回目光,两人的视线却在喧闹的长街上猝不及防的隔空相撞。
人声鼎沸,车马不息,对视的一瞬间,周遭喧嚣仿佛尽数褪去。直到仪仗前行,人群隔断视线,穆景煜才率先移开目光。
仪仗末尾行过楼下,丁瑶望着穆景煜,随口感慨:“穆景煜穿黑甲倒是英气,以前竟没发现,这霸王生得这般好看。”
她只是随口评价,并无深意。可祁棠却看见,方青青脸颊瞬间泛红,察觉到祁棠的目光,方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