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旧怨（二）

我觉得游野是疯了。

但他还是过去了，“你好，我叫游野，是周航发信息约我见面的，你们不要再扯到陈翔身上了。”

那桌人齐刷刷抬起头来。

中年女人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的困惑，高个子和矮个子同时变了脸色。

记者的录音笔也往前递了递，戴鸭舌帽的摄影师更是咔咔一顿狂拍，然后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了一句，“您不介意吧？介意的话，后期会打马赛克。”

“你说什么？”矮个子最先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是你约的我表弟？”

“是他约的我。”游野一字一顿地纠正，“周航生前给我发过消息，约我昨天下午见面。说在惠民路老工地碰头，有话要跟我说。”

惠民路是南城老城区最边上的一条街。说是街，其实就是条窄得勉强过一辆车的巷子，两边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房子，早年间街上也有不少裁缝铺、修鞋摊之类的生计，后来旧城改造拆了一多半，剩下的就不成样子了，老工地上更是荒无人烟。

当然，这些都是我后来才查到的。

这时候我只是皱着眉在思考，万一一会儿死者家属发怒要打游野，我从哪个方向跑可以免受波及。

中年女人颤巍巍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游野，目光死死盯着游野的手机屏幕。

“你……你去了吗？你见到我儿子了吗？你们说了什么……”

“我没见到他。”游野把手机收回去，“我也很久没回南城了，惠民路那边在修路，导航带我绕了好大一圈。等我摸到地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工地上没有人，我联系他，他也没回复。”

矮个子猛地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游野胸口：“那我表弟怎么死的？！你怎么证明你去了？！”

“这个你应该问公安，而且我也没义务去跟你证明什么。”游野没有退缩，声音也是平平淡淡的，“我现在主动跟你们说这件事，是希望你们不要冤枉了好人。”

中年女人的眼神在游野身上打量了好几遍，然后她颓然地坐了回去，整个人缩进椅子里，抽泣着，“那你……那他……我儿子约你干什么？他为什么要约你？”

“嗯……您最好坐稳了，我再说。”

矮个子又骂骂咧咧地冲过来，责骂游野装腔作势。

中年女人点点头，说，“我坐的很稳，你说。”

“敲诈勒索。”

面馆里一下子安静了。

“你放屁！”矮个子再次冲过来，“我表弟不是那样人！”

中年女人又大哭起来，“我儿都不在了，你，你还要污蔑他！你……你……”她气得发抖。

游野的手指在手机上划了划，“他在约我见面之前，一直是用邮箱跟我联系的，邮件都在这里。嗯……两位记者要看看吗？”

“我们先看！”矮个子夺过手机，跟中年女人一起看起来。

邮箱里确实是威胁的内容。

“你以为你藏的很好？你跟他的事我全都知道。你是同性恋，是吧？”

“不回话？那我要去他的单位找他咯！”

“你不想让人知道你跟他的事，准备二十万。我拿到钱，这些东西永远不会出现在第二个人面前。”

中年女人的脸一点点变白，从颧骨到嘴唇，血色一寸一寸地褪干净。她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矮个子先反应过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你他妈的同性恋，你变态！警告你少跟这儿胡说八道，败坏我表弟名声！”

游野把手机收回去。

中年女人忽然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抓住了游野的胳膊，“你……你跟我儿子……你跟我儿子是什么关系？”

游野笑了，“我跟他能有什么关系？阿姨，你不会怀疑我能看上他吧？”

我闭了下眼睛，游野说话真的太欠打了。

我又开始左顾右盼，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

在矮个子骂骂咧咧冲上来的时候，鸭舌帽先一步按住了他：“别冲动别冲动，主要还是把事情搞搞清楚对吧？”

“那你说，你跟我表弟什么关系？”高个子也站起来，冷冷地问。

“嗯，算同学吧，我还帮他补过数学课，怎么他都没说过我这个热心学长吗？”

矮个子往前逼了一步，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感觉就要一拳抡在游野脸上了。

高个子在后面拉了他一把，皱着眉说，“你先听他说完。”

中年女人的手从游野胳膊上滑了下来，“你……你若真跟我儿子没关系，他怎么会盯着你要钱？他……他绝不是那样的人！”

游野笑了笑。

很多家长终其一生其实都不了解自己的子女是什么样的人。

游野也没有打算给她上一堂现实课。

“那你为什么手机关机？”矮个子忽然想起了这茬，发问。

“嗯……我也住在对面那个宾馆，昨天夜里的事以后，警局让我们住在同一层的人都过去问话，问话的时候我把手机关了，有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