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旧怨(一)
我真的厌恶极了他这种驴头不对马嘴的故弄玄虚。
陈翔真是打他打轻了,老实说我现在也很想打他。
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已经在想要怎么骂他。忽然店门又开了,这回一下进来了四五个人。
打头的中年女人,顶着一头乱发,眼睛又红又肿,外套的袖口磨得发白。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男人,一高一矮,都绷着脸。再后面跟着的是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脖子上挂着相机,最后面还有个拿手机的年轻姑娘。
老板娘一看来了大活,赶忙从后厨跑出来,“来来来几位坐坐坐!大桌空着呢,几位吃什么?”
我想要骂游野的话噎了回去。
老板娘装作不经意地路过我们这桌,压低声音说:“你们两个……别再闹了啊,我这开门做生意的,你们再闹我轰人了。”
我没理她,目光落在那些新进来的人身上。
中年女人在我们旁边桌坐下来,没看菜单,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摊在桌面上。
戴鸭舌帽的凑过去,低头看着那叠纸,举起相机咔咔一顿拍。
“阿姨,你看要不要带你们去好一点的餐馆吃?这大老远过来,早饭也没吃吧?”那年轻女人显然更懂人情世故,说话温温柔柔的。
中年女人摆摆手,“哪里吃得下。”
“那我们先在这吃点垫垫肚子,您这边有什么要说的,我们都会记录下来,回去整理成稿以后还会联系你们。阿姨你看这样安排可还行?”
我听了几句就大致判断那两个人是记者,剩下几个愁容满面的是当事人。
中年女人哭着说:“……我就想知道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说什么监控坏了……什么年代了监控能坏?……我不信,我儿子好好的怎么就……”
她说着说着忍不住捂脸痛哭,旁边那个高个子年轻人把手搭在她肩上,低声说了句什么。矮个子的那个把桌上的纸翻了一页,指了指某一处,跟戴鸭舌帽的人交流起来。
戴鸭舌帽的点了点头,又是一顿拍。
“这个叫陈翔的,是什么人呢?”
我浑身一震,怎么会提到陈翔?
那女人哭着说,“中学时候的同学,那时候老是说我儿子欺负他。我儿子我是知道的,他从来不欺负人的!那时候回来其实也讲过,我后悔当时跟儿子说清者自清,那时候我就该替儿子做主滴!”
我呆住了,努力在脑子里理清这几天发生的一切,这……难道就是游野在回忆中学状况时候跟我提过的霸凌过陈翔的人。
不过,死者家属口中又是另一番光景。他们的话,真真假假,到底能信几分?
中年女人抹了把泪,继续说,“有一天我儿子回来胳膊打着石膏,我问他怎么搞的,他支支吾吾不肯说。后来我去学校找老师,老师调解了半天,那个叫陈翔的过来道了个歉,说是推搡的时候不小心。我儿子也说他不是故意的,这事就过去了。可后来我翻我儿子手机,看到他跟他朋友聊天记录,根本不是不小心,那个姓陈的就是故意的。我真的很后悔当时为什么不帮着儿子……”
记者一直听她絮叨,并不打断她。
这时那个高个子插话道,“表弟总是这样,受了欺负也不说,那时候被打断手,耽误了一年考大学。那个陈翔却是顺风顺水,现在还在一中教书,你们说说有天理吗?!”
“是这样,”记者终于说话了,“阿姨,两位,你们这回是有什么怀疑或者猜想吗?毕竟,陈翔先生这件事过去十几年了。”
“我们怀疑我儿子的死跟陈翔有关!”
我猛地站起来,旁边桌的人注意到我的异常,齐刷刷看向我。还好游野反应快,说,“你别急走,坐下,我还要加一碗面。”
旁边桌人又把头转回去了。
女人接着道,“儿子已经两年没回家了,出事之前两个月,忽然给我打电话说今年过年要来家。然后说要看看老同学,处理点事,处理完了,把我接到省城。我哪里能想到命都丢的了呢?早知道还不如叫他在外面不要回家了!”
“所以你们怀疑,周航的意外跟陈翔有关?”记者追问,手里的录音笔又往前递了递。
我偷偷记下了死者的名字——周航。
“嗯,我当时问了找哪个同学啊?记者同志,你也能明白吧,我儿子因为那件事耽误了一年才考大学,我心里都不想叫他再跟以前同学联系的,但是也是尊重他吧,也没管,就当时问了一句,谁能想到他要联系的是那个陈翔呢?”
“阿姨,你是怎么发现他联系的是陈先生呢?”
“喏,”那个高个子又插话进来,“这是我表弟的手机,这是他跟陈翔的聊天记录。”
摄影师又是咔咔一顿拍。
我这时候恨不得自己化身为相机,去看看那份聊天记录。
好巧不巧的,那个温柔的女记者说,“聊天记录您方便简单复述一下吗?我们做个文字记录,后续也好帮你们核实情况。”
高个子青年点开手机聊天界面,指尖滑动屏幕,声音压着怒火,“这是两个月前,是周航联系的陈翔,你看,他说:老同学,当年的事,该清算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