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杜鹃啼血
原本金光闪闪的大殿,四处都是青篱藤脱落后留下的裂痕。传出的恶臭和血腥变得更重了。
一道血影从里面走出来,头上佩戴着杜鹃,开的盛大、妖艳。
花辞树竟然满血复活了。
“你们好吵。”他出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嫌这嫌那。
再仔细看看,这是花辞树,却又不是他。那眼神中少了几分沧桑疲惫,行为举止多了几分轻松活力,身量也清瘦了些许。
仿佛回到了他的少年时期。
“打扰我休息了。”他嘴角微微上扬。身后影影幢幢,竟走出数十具干尸,要么着金光门道服,要么着雅一门俗家弟子道服,腰间没有玉带。跟在干尸最后的,竟然是马宵今。
他将这些弟子的血都抽干了。
众人抽出剑来,如临大敌。
“钱掌门,这事你办得不错。”说罢,红光一道飞向钱蘅苕的掌中。钱蘅苕接了下来,打开一看,发现是地火矿脉的地图。
钱蘅苕笑得脸都烂了:“我这几个弟子,平日里也是不上进的,送给右使大人,也是终于派上了用场。”
何无奇大怒:“马宵今!雅一门待你不薄,你为何吃里扒外,对待同门如此残忍!”要说来,马宵今比他们上山都早,又总揽凡俗杂务,原先都是敬称一句马师叔的。
他过不了入门这关,即使受师门庇佑不染凡疾,也一日比一日佝偻,缩成了个小老头。激动时说起话来像只跳蚤,边蹦跶边道:“无奇啊,成仙之路就在眼前,我却数十年如一日被排挤在外,现在死期将至,这是什么滋味?”
“为了这种事就要背叛三青山、拿同门炼药吗?!”
“你小子。”马宵今指了指他,“凭老夫多年修行和看人的经验,我告诉你,你和老夫一样,入门那关,是过不去的。若不信,你就再花个几年试试。”
何无奇原本像是愤怒的小鸟,听到这话,眼神黯淡了下来。
他沉默了半刻,忽而笑了:“这还用你说?当年我入山门未半,遇到大师姐。若没有她的帮助,我是断不可能爬到山顶的。入山门后,修行时我也屡屡感觉自己与众师兄弟不同,总是领悟得慢些、迟些。我早就知道了。”
“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入紫旭教,正是为咱们这样的人寻一条出路!”
何无奇猛地抬头,用剑指着他:“闭嘴!什么‘咱们这样的人’!我绝不会荼毒师门、为自己做出这种下作的事!”
马宵金骂道:“你这个臭小子!怎么在这种关键的地方不开窍……”
他说着说着,突然眼睛圆瞪,说不出话来。血缚术勒住了他的咽喉。花辞树摇摇头:“太吵了。”转过头来对着李星中:“星中,我手把手教你,对你寄予厚望,可你太让我失望了。”
李星中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不错,我当时就应该立刻杀了你。”
“是啊,对待敌人,不能心慈手软。现在,你已经错过杀我最好的时机了。”花辞树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把他抽干了。”
然后把马宵金甩到李星中的面前。
全场一时目光集中在李星中身上。
“琉璃净火乃毁天灭地的力量,原本先封印在蓝眼泪中,再以群山为葬,埋于地火之下。现在这大杀器放在体内,滋味不好受吧?
“以血色禁果为罩,保护血肉之躯,又以血浮屠之术为介,燃烧自己的血来释放琉璃净火之力,这很聪明。不过,这又能维持到几时呢?
硕大的杜鹃映衬着花辞树的脸,显得笑容如鲜花般灿烂:“马宵今这个叛徒,就交由你们处置。你的血快要燃烧殆尽了吧?正好可以补充点。老头虽不美味,但好在也受三青山灵气滋养几十年,吃下的灵药灵草更是不计其数,多少也能补补身体。”
马宵今闻言双目圆瞪,发出唔唔的声音,拼命地摇着头。
可李星中苍白如鬼,毫无血色。李星中是怎么想的?从这张脸上,他读不出任何的生机。
他仿佛被雷击中了。下一刻,一张符扔向李星中,原地爆炸了。他年岁虽长,身手却灵敏,挣扎着就要逃跑。
就在他转身的那瞬。
剑尖穿透他的身体。宁无云在他身后,手起刀落。
他惊恐地低头看着身前的剑,仍不相信似的,双手乱抓,向前跑去。
滋啦。青篱藤从前往后,给他又来了一个对心穿。
“唔、长……”或许他在说长生,或许又在说成仙,不过他再说什么,也不会有人在意了。
李星中脸色可怖,目光冰冷。“我的事我自会处理,用不着你劳心。”
花辞树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的事,我什么时候不是劳心劳力?只可惜我一片赤诚,却无人在意。”
琉璃净火如同一条长龙猛地扎向花辞树,他食指轻轻摆动,就让干尸挡在了最前面。干尸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沾染到一点火焰后立刻化为粉齑。
紧接着,血色的长龙发出低沉的龙吟,与之相撞。双方在半空中僵持不下。
琉璃净火之能通天彻地,但其力量封印在蓝眼泪中。李星中只是将外溢的部分用血缚术释放出来,燃烧得越久,失血越多,力量越薄弱。
花辞树虽也是运用血缚术,但他刚吸食精血,生龙活虎,势头竟略压过李星中一头。
轰隆隆!苍虬有力的青篱老藤拔地而起!其表面黝黑发亮,泛着金属的光泽,以力压千钧之势奔向花辞树。
何无盐能感受得到。花辞树言语间故作轻松,甚至有意激怒李星中,其实是为了自己在掩饰。
他的身形并不稳定,有无数个血泡在他体内噼里作响。
虽然吸食了数十个人的精血和灵气使他功力大增、返老还童,但吃得太杂,很容易吃坏肚子。
“阿坠!”青篱藤一出土,花辞树似被什么刺了,神情大恸,方才的轻松全消失了,“你身上为何有阿坠的气息?!”
“无可奉告!”何无盐脸色更冷,正要施展手脚,空中却飞来五个血环,与青篱藤斗了起来。
血环忽大忽小,行踪不定。而最为诡异的是,面对血环,何无盐感觉自己的力量在衰退,难以使役青篱藤。
赵、宁二人见状正准备上前帮忙,钱蘅苕却瞧准了机会打算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