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算计
姜妙瞧着他的模样，心里便已知道了答案。
【既从安西回来，想来先前那一难便已度过，现下这大牢不过暂时要进去，带回了那么多的证据，总不能一点用都没有。】
【况且杜崇已走，纪承与荣国公府并没有那么深的牵扯，未必能立时找出什么一锤定音的关键来。】
【就算当真有什么黑锅等着，最不济也是去宫里哭一哭，保下命来当不成问题。】
苏定钦默默喝着汤，听到她在心里不住安慰自己，终归有些不忍。
“妙妙。”
他突然开口，姜妙抬眼看去。
苏定钦放了碗，正色几分。
“我在那山寨之中，见到了很多兵器、铠甲，其中大半出自军中，又有些出自兵器营，妙妙聪慧，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姜妙微怔了一下，继而不太确定地开口：“以战养战私吞兵器，那些山匪便是伪装的私兵，这是要……”
苏定钦知她已懂，便接着道：“倘若此番不成，对方调集人马自西北而入，那一路战火连绵，又何止是死一二人？”
“可是……”
“大宁与西格部皆有变，故而才有议和之机，如若当真和睦几年，一则休养生息，西北不必再因连年灾害而民生凋敝；二则开平一地也可借此发展，倘若国库充盈，便有余力筑堤修坝解南方水患。”
“如此海晏河清，边军贫弱亦可解，往复几年，便不必再害怕西格部起势，功不在此一二年间，这样的大事，又怎能不去做？”
姜妙知晓他所说皆是对的，只是不知为何突然自私起来，竟觉若偏要死一人，死的是苏定钦便是老天不公。
她不知自己如何会有这样的感觉，似乎成亲之后，不知不觉之间，她对苏定钦越来越生出贪恋。
若如卫樱溪所说，这正是喜欢，原来喜欢竟是这般自私吗？
“况且，我也未必就会死，不是还有妙妙吗？”
姜妙看着他，总觉得这人在故作轻松：“你也不用这样安慰我……”
“这倒不是，我让你寻机把东西交给允直，便是因由你来做更掩人耳目，不仅刘公公注意不到，便是入京之后其他盯着我们的人也未必能留意到你身上。”
苏定钦想了想，又转而道：“他们都盯着我，将我下狱，便是认定了我手里有证据，自然想不到我手里其实什么都没有。”
“你倒好，想给别人演一出灯下黑，却把自己演到了大狱里。如若苏宝钥所言不虚，只怕开平府里早给你设好了鸿门宴，说不定连鸿门宴都不如。”
姜妙嗔道。
苏定钦笑笑：“便是刀山火海，不还有你来救我吗？”
见他还有心思玩笑，姜妙佯装气恼：“我才不会救你！”
苏定钦倒不觉有什么，反而瞧她如今生动的模样甚是招人怜爱。
他就那样安静看着她，便觉整个心里被一种难以言说的蜜糖一般味道的云填满。
这种感觉，便连此前在苏家时都不曾有过。
与溪边瞧见她小船时的感觉不同，亦与前往安西的路上见到她时的感觉不同。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姜妙发觉他没动静，又扭回头来问他。
苏定钦但笑不语。
姜妙被他瞧得两颊发烫，见他不说话，更是突然一下脑中一片空白，心跳得厉害。
“我，我出去瞧瞧……”
她说完，作势起身要走。
苏定钦一把拉住她，将人拉回到自己身旁。
“你做什么……”
“和我用晚膳。”
姜妙微微瞪大眼睛，从未见过这人露出这副模样。
“你……”
“答应我。”
【他……他突然怎么了？】
那人抓着她胳膊的手居然还紧了几分。
姜妙不明就里，只好依言重新坐下。
苏定钦这才欣然又拿起汤匙来，仿若什么计谋得逞一般，轻轻勾了嘴角。
驿站里睡觉并不太安稳，饶是苏定钦把床让给了她，姜妙还是在第二日早早醒来。
从周福县到开平府城，也就不过一个时辰路途，可这一个时辰，倒好像比之前的一个月还漫长。
姜妙一路上一刻不停给苏定钦交代若入了牢狱里要注意什么，她会寻人给他送吃的，暗号又是什么，仿佛要进大牢的是她一般。
苏定钦听得有趣，便问“难道县主还进过天牢”。
结果当然是收到了姜妙的一个白眼。
直到看到开平府巍峨的城墙和已然大开的城门，那“聒噪”的姑娘却突然安静下来了。
苏定钦不免看向她，见她靠在车壁上，从车窗向外看着越来越近的城门，脸上竟浮现忧郁之色。
“怎么了？”他问。
姜妙没说话。
她一路上一直在说话，就是不想让自己去思索接来下繁杂的形势。
可这京城终究要到，她终究要与苏定钦分开，便是再装作若无其事，心里也未能全然放下。
“我会去救你的，不管多难我都会救的，就算仙人要你死，我也会把你救回来。”
她突然开口，回身看着苏定钦：“所以你，不能死，一定要等我去。”
苏定钦看着她，即便心里已有成算，却仍应道：“我知晓了。”
看押“犯官”苏定钦的队伍走入开平府中，还不过一个街口，就已遇到早已等在此处的鉴察司佥事徐诤。
这位也是老熟人了。
苏定钦走下马车，向徐诤揖礼：“徐佥事。”
徐诤看向苏定钦身后刚下了马车的姜妙，没有回苏定钦的礼，却朝着姜妙道：“县主安好。”
姜妙想起上次见这人，也是他要带走苏定钦，顿时没了好印象。
“徐大人多礼，我可受不起。”
徐诤倒也不因此恼怒，只接着道：“长公主殿下与侯爷担忧县主，特命我等派人护送县主回侯府，还请县主上车吧。”
姜妙往他身后看去，果然瞧见一辆华丽马车，确是她家的马车。
她不知为何父亲母亲会令鉴察司的人带着马车来接她，只得朝苏定钦投去目光。
苏定钦微微颔首，示意她无妨。
姜妙这才带着几分犹疑朝那边走去。
“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