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名字
看着眼前破败的屋舍和满脸震惊的女孩,少年眼中精光一闪,声音委委屈屈,“是的,小姐。”
祝余虽年幼,但也到了读书的年纪,她被眼前的一幕震地说不出话来。养尊处优的她,从未想过身边的人,竟然会是这样的居住环境。
甚至就连……就连之前养的踏雪住得还不如……踏雪起码拥有暖和的狗窝,和每日一顿能填饱肚子的吃食。
她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他日日陪在她身边,哪怕她总当他形同虚设,可别院也因他的存在多了些生气。他却如此落魄,甚至被马夫欺负……
祝余咬了咬唇,心中暗自有了主意。
倚靠在门口的少年慢慢挪动步伐,走到草席边,似是再也支撑不住,倏地倒在单薄的衾被上。
“唔……”身体的重量压在伤腿上,他痛苦地闷哼一声。
“你等着。”祝余见状,先费力将他扶正坐好,然后又一溜烟跑走了。
自那之后,祝府上下从管家到小厮,从侍女到仆从,人人皆知府中身份最低贱的家奴,不知怎地讨了主家小姐欢心,竟可以住在她的闺房之侧。
“哎你知不知道,那个家奴腿伤了,小姐竟然给他请了大夫。”门口一个洒扫侍女同另一个人咬耳朵。
“不知道他给小姐喝了什么迷魂汤,平日里咱们服侍都得离小姐几丈开外,这个家奴竟然可以近身。”另一人接腔。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家奴长得还有些许俊朗呢。”一人打趣。
“哎呀呀小姐才几岁,可别乱说被祝大人听了去。”
“这下好了,有小主人撑腰,咱们再也没办法随便使唤他了。”洒扫侍女语气中带了些酸意。
二人越聊声音越大,丝毫没发现不远处阴影中伫立的颀长身影。
待二人走远,那人才从阴影中走出来,少年腿脚灵活,丝毫看不出受伤的迹象。半月前被鞭子打地皮开肉绽的小腿,在祝余求的药和大夫的精心调理下,竟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撩开裤脚又看了看小腿伤口上新长的红肉,讥诮一笑,心道:伤得不亏,这招苦肉计可真是一石二鸟。
他悠悠闲闲踱回房中,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受伤后,祝余便央着祝迁,把他的卧房搬到了这里。祝迁本十分犹豫,但奈何女儿哭闹着为少年鸣不平,又念及这件屋舍与祝余的正寝堂相连,可以随时照料她的生活,便咬咬牙答应了。
这间房坐北朝南阳光通透,还铺着地龙,冬暖夏凉。屋里桌椅床榻一应俱全,床铺宽敞整洁,甚至还配了独立的盥室。
这里曾经想作为客房使用,不过祝余不愿和陌生人接触,便一直空置着,而今竟然赐给了他一个奴籍之身。
祝余丝毫不介意,甚至为他有了好的屋舍而高兴。但那些势利的下人却不这么想,他们审时度势,表面上不与他发生冲突,甚至礼遇有加,可暗地里使了不少绊子。
少年也不在意,目的达到便好。至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真欺负到他头上,他有的是法子。
日头西垂,祝余蹦蹦跳跳回了别院,少年来后,许是有人作伴、有人等待,她明显活泼了许多,气色都好了不少。
“喂,在这里住得如何?”她推门而入,极其自然地坐在床榻上,仰着脑袋邀功。
少年面色一紧,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一切都好,多谢小姐,”说着,又往祝余身边靠了靠。
祝余自己也很惊奇,她对他的凑近竟然没有抗拒,反而和同接触父母一般自然。
少年的本意是想让她离开他的铺榻,没想到祝余非但没有挪开,反而把鞋子一蹬,双腿一盘,在他的铺榻上坐稳当了。
烛火摇曳,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闲聊,说得都是些稚言稚语,他却也耐心地一一应着。晚膳后本就有些困倦,在低语中,她眼皮发沉,脑袋一歪就倒在了他的被褥上。
“小姐,时候不早了,送你回房吧。”少年语气里有着淡淡的不安,他反复催促着祝余,不想让她在自己这里久留。
祝余被他催地不耐烦,头埋在枕头上,声音闷闷地答,“知道了,你好吵。”
说着,努力把自己困倦的身体撑起来。
“咦?”她忽然出声,语气纳罕,“这是什么?”说着,从枕头下掏出一件什物。
她举起来仔细观察,是一个水滴状的坠子,通体晶莹通透,在跳动的烛火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坠子上挂了根红线,红线磨损地厉害,应是被人长期佩戴、反复摩擦留下的痕迹。
一旁的少年见状眉头一皱,想伸手将东西夺回来,可为时已晚。
祝余此时困意全无,一个翻身,机灵地躲过了他的手,神色狡黠道,“你很在意这个坠子?竟然敢和小姐抢东西。”
听闻,少年的手僵在原地,可又有些不甘心。
他道,“不是什么上的了台面的东西,求小姐归还。”说着,双膝跪地,一副祈求的姿态。
祝余不管这些,只觉得日复一日重复的生活里,终于有了些不一样的乐子。
“别这么紧张,我就是看看。”
她跃下床榻,对着烛火仔细观察这坠子。
刚刚昏暗看不清,现在透过光,能看到上面淡淡的篆刻痕迹。那痕迹也被磨损了不少,却依然可以模糊辨认上面刻着两个字。
然而这两个字笔画有些多,刚开始念书不久的祝余并不认得。
“这上面的字是什么?”祝余随口问道。
“……”少年反而异常沉默。
祝余见他又这副闷葫芦德行,嘴一瘪,生气道,“我就是问问,你好小气。不告诉我,我便不还给你了!”
她使起小性子来,八头牛也拉不回。
少年攥起拳,神色犹豫。
“算了,料你也定然不会和我说实话。”祝余抓着坠子,撂下一句话,便往自己的卧房走。
“去准备笔墨来。”
天色早已黑透,初冬的夜晚清冷萧瑟。
屋内豆灯下,祝余就这样伏在案头,一笔一划誊抄着坠子上的镌刻。少年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