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破局之法
从朱府商议完事情后,已经很晚了,街上的店铺都关了,冷冷清清。
程熙走得很急,迫不及待想把消息告诉江颜。
“阿颜,事成了!”一进门,程熙就在院子里喊了一句。
江颜没从正堂出来,反而从厨房一路跑过来。
“真的?朱开彦肯帮你说话?”
程熙点点头,道:“真的,今晚他还同我讲了许多前朝后宫里的事。”
江颜高兴极了:“太好了,那你做大皇子师傅的事是不是稳了?”
程熙笑着摇摇头,又道:“那倒不是,只是多了几分把握,毕竟流言传得太盛,听朱大人说,宫里都知道了。”
“不过一日功夫,宫里就知道了?肯定有人眼红里,暗地里推波助澜。”
想了想,又怕程熙心里难受,江颜话锋一转:“饿了没,我做了一大桌子菜,咱们一会一起吃。”
程熙不好意思笑了笑,道:“确实没吃晚饭。本想回来的时候到街上买点现成的带回来吃,不曾想回来得太晚,店都关了。”
“我就知道!”江颜心中了然:哪有上门求人办事还在人家家里吃饭的呢?
肯定是饿着肚子嘴硬说自己来之前已经吃过饭了。
话不多说,江颜一把拉着程熙进了堂屋,让他在饭桌旁坐下。
“快闭上眼睛,我什么时候叫你睁开你再睁开。”
程熙听话闭上眼睛。
江颜立刻进厨房,把刚做好的一道道菜端了上桌。
程熙听到来去匆匆的脚步声,开口问道:“要不要我帮你?”
“不必了。一会你来洗碗,有你忙的。”
“好。”
其实,江颜早就猜到了做皇子师傅的事八成是悬了,来京城这么久,她看得最多听得最多感受最多的便是官场趋炎附势趋利避害。
若事真成了,以京里这些个老爷大人的势利,怕是早就把程家的门槛踏破了,来道喜的,打探消息的,叙旧的,攀关系的,都得一路排到巷子尾。
等程熙睁开眼时,只见满满一桌子的菜:酱牛肉,香椿炒鸡蛋,鱼头豆腐,蒸松子鸡,三丝莼菜汤,还有一道他最爱的醋溜鱼。
程熙又惊又喜,将每一道菜都认认真真瞧了一遍,有些不敢相信。
“这些菜一看就极费功夫,阿颜,你一个人做的?”
“小菜一碟!”江颜颇有些得意。
“今日又不过节,做这么多可太辛苦了!”
江颜笑着说:“辛苦我不怕!我想着,要是没有那些该死的流言,这几日大家一定争着抢着请你吃饭给你贺喜,估计你一个晚上都得吃个三五桌才能脱得开身。如今他们不来,那我来,我请你吃一桌饭,如何?”
程熙望了望江颜,又望了望那一桌子的菜,心潮涌动,眼眶发酸,说不出来的感动。
他扬起脸,不想在这种时候掉泪,他该高兴的!
“阿颜,谢谢你。”程熙噙着泪笑着说。
“尝尝,味道怎么样?”
程熙拿起筷子,把每一样菜都仔细品尝一口,连连道:“好吃,都好吃,咸淡合适,清爽可口,有家乡的味道。”
说完,又忍不住逗她,“比上午的馄饨好吃多了!”
江颜听了开怀大笑,道:“赶明儿我要是在街口也摆几张桌子卖馄饨,那老伯可就没饭吃了。咱们江南人的手艺就是比京城的人精细讲究。”
“哈哈!我真厉害!”她笑道。
程熙望着江颜笑得那么开心,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跟别的女子一点也不一样,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笑了也不拿帕子捂嘴,更不拿团扇挡脸,你望着她笑,心里也会跟着开心。
程熙忽然想到了破局之法。
……
朱开彦的折子递到宫里后,没多久,皇帝就派人召程熙进宫。
只不过,这次召他去的地方是御花园。
程熙环顾四周,并未见到皇帝,身后只有王鏊王公公。
王鏊也有些意外,往园子里四处走走,唤了几声,两名小太监立刻从花丛里蹿了出来,跪着回话。
“怎么躲那去了?”王鏊也吓了一挑。
一名小太监答道:“回王公公的话,殿下让奴婢给他捉几条好看的毛虫玩。”
“还有螳螂。”另一名小太监补充道。
王鏊不在意这些,直接问道:“殿下在哪,快请殿下来。”
“来见程师傅”,后面这几个字王鏊硬生生咽下去,他心里觉得,事情八成还有变化,现在就叫程师傅,还为时尚早。
“殿下在,在,在树上,不愿下来。”
王鏊抬头一望,西边一颗矮石榴树上,好像确实有一个人影。
往前走几步,仔细瞧瞧,呦,还真是大皇子,王鏊脸色一变,“快,快,快把殿下请下来。”
小太监们无奈,“劝不下来,奴婢们哪有这本事,就算是皇后娘娘来,殿下他也不听啊!”
“混账,你们就是这么伺候殿下的,眼睁睁看着他往树上爬啊?”
“今日一到御花园,殿下就让奴婢们抓蝴蝶,抓毛虫,抓螳螂,来的人都去抓虫子了,一个没看住,殿下就爬到树上去了。”
另一名太监委屈道:“也不知道殿下怎么突然就喜欢爬树了,前几日头一回爬的时候还摔了,娘娘教导了一番。可殿下哭着跟陛下说,宫里不是他的家,树上才是他的家。陛下以为小殿下受了委屈,训斥了娘娘,娘娘受了委屈,又责罚了奴婢们。”
言外之意,这位备受陛下宠爱的大皇子,他们是一点也不敢管。
这事王鏊知道,那段日子陛下见大皇子整日玩着一把木剑,就命能工巧匠做了一大堆好玩儿的木具送到永璋宫。
其中有一件是桌子般大的“木屋”,大皇子最喜欢这个,躲进去一呆就是几个时辰。
大皇子喜欢得紧,还问陛下,大家都不喜欢小木屋吗?为什么在宫里只瞧见一个?
陛下告诉他,“都喜欢的,只是屋有大有小,你瞧不出来,有屋才有家,人人都喜欢家,自然是喜欢屋的。”
“什么是家?”
……
陛下耐心跟大皇子解释了很久,大皇子似懂非懂,听说回去之后一直嚷着要找自己的“家”。
又过了几日,大皇子带着一身的伤,哭着到了勤政殿找陛下,陛下自然是心疼坏了,哪里还管什么青红皂白。
王鏊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仍不免怒道:“还愣着干嘛?赶紧去搬梯子来请殿下下来,树上多危险,要是有什么闪失你们担待得起吗?”
很快,梯子搬来了。
程熙也站在那颗石榴树下,静静看着那几名小太监爬到树上使出浑身解数劝大皇子下来。
“皮猴子,这要不是生在皇家,早就被爹娘拿竹竿戳下来打屁股了。”程熙心道。
大皇子始终不愿意下来,小太监在树上的动静太大,还吓飞了窝在其他几颗树上的鸟。
“我要飞了!”大皇子冷不丁来了一句。
程熙顿觉不妙,好在王鏊反应最迅速,他眼疾手快,在下面牢牢接住了大皇子。
大家狠狠捏了一把汗。
“哎呦!”王鏊闷哼了一声,一只手抱着大皇子,一只手揉着腰,看着像是闪了腰。
那么敦实的一个孩子砸了下来,程熙光是想想都替王鏊觉得痛。
“殿下,您没事吧?”王鏊忍着痛问道,慢慢将大皇子放了下来。
“没事,我刚刚飞了!你们都瞧见了没?”大皇子脸上还有一份喜悦。
王鏊疼得头上都是汗,轻轻道:“是,奴婢们都瞧见了。殿下,这位是程翰林,他特意进宫来见殿下您的。”
大皇子听小太监们说过这个人,今日好像就是来见他的,又好像已经见过了。
他走过去打量一遍,使劲嗅嗅,总觉得这个人奇奇怪怪的,和宫里见到的人有些不一样。
“微臣参见殿下。”还未正式拜师,程熙心里明白,这个时候应该行臣子之礼。
“我知道,你是程程。”
程熙哑然,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程,你的脸怎么红了?是病了吗?”
程熙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好不精彩!
小太监从树上下来了,连忙跑到大皇子跟前,喘着气道:“殿下,您叫错名字了!”
“那是哪个程啊?”大皇子一脸天真无邪。
“是橙子的橙。”程熙笑着道,为了拉近与大皇子的距离,他拼了!
众人皆是一惊。
大皇子拍手直呼:“橙子,我知道嘛!酸酸的,也甜甜的,很好吃。橙橙,你的名字真好啊!”
“是啊,橙子产自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