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共谋
清晨的阳光斜洒在赵老夫人院中,温祈棠如往日一样,前来伺候老夫人用早饭。
方姨娘带着方青青前来请安。方青青是方姨娘娘嫡亲侄女,因家中遭了灾,方姨娘整日到老夫人跟前哭诉,老夫人便差人将她接进府里,权当个下人养着。
方青青弯眉秀目,鼻梁秀挺,明亮的的双眼中透着一股子倔强刚毅。来到赵府的这段日子,祈棠曾多次听到下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轻蔑不屑的议论着她。
齐朝民风虽较前朝开放,但女子寄人篱下已是不易,又因容貌出众引来诸多闲言非议,祁棠不忍与她年岁相当的方青青被众人孤立,便请求老夫人让方青青到她院中陪伴,老夫人欣然应允。
除了伺候老夫人,定时定点的去见赵意外,祈棠便安静待在院子里捏着书册发呆。方青青虽对学问没什么兴趣,但绣活却是一绝,针线在她手中翻飞,不论绣什么都活灵活现。
“表妹,表妹。”赵恒热切跳脱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赵恒不喜读书,性格飞扬,天生好骑射兵法,无意科举,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天真的他不愿活在父亲与外祖父的光环之下,便自请参军,如今在京畿卫北军但任果毅校尉一职,想着来日能靠军功挣一份属于他自己的功名。
坐在窗前练字的祁棠搁下笔,朝院内满头汗珠的赵恒轻唤一声:“表哥。”
“公子今日又是偷跑回来的?”方青青扬起笑脸给他倒茶。
“我来给表妹送帖子!”赵恒拿出一张帖子,等祁棠走过来,自然的递到祈棠手中。
是太傅府的帖子。
弘阳丁氏,乃追随太祖定鼎天下,开朝立业的四大元勋氏族之一。族中文脉绵延,鸿儒辈出,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历世帝王皆对其礼遇尊崇,宫中皇子及宗室的启蒙经学,修身课业,大半由丁氏大儒亲授。
丁氏凭冠绝士林的清望,累世积淀的人脉,扎根朝堂屹立不倒。
康明年间,纪予沛官拜太子太师,紫宸殿大学士,居文臣之首,总揽六部庶务。萧彻山夺位登基之初,为安抚旧臣,收拢人心,更为制衡根深蒂固的世家势力,擢升纪予沛为宰辅,位极人臣。
当年的纪予沛,是朝野公认的百官之长,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握中枢实权,总揽朝政,却无宗族门依托,而四大世家虽不掌中枢权柄,但朝野势力盘根错节,声望无可撼动。
两方互相掣肘,彼此牵制,萧彻山高居九重,借力制衡,稳坐天子之位。
待纪予沛病故离世,萧彻山数十年朝堂布局终得圆满。他当即顺势裁撤宰相,彻底收回中枢分权,直至今日,朝堂再无任何势力能够掣肘他分毫。
先太傅丁远道已致仕荣休,当今太傅丁政道是其胞弟,而赵恒之母正是丁远道之女。论亲疏关系,赵丁两府的确是血肉相连的至亲。
几日前,赵意传信到河曲郡蚌州赵老夫人娘家,做实了祈棠赵府表小姐身份。赵恒又带着祁棠登门拜见丁府长辈,她礼数周全,博得丁府上下一众赞许。
想到这里,祁棠随口问起此次丁府宴请了哪些官眷。
赵恒思索片刻,掰着手指一一细数,当听到安平小侯爷穆景煜也会赴宴时,祁棠轻轻地扯了一下嘴角。
自她来到赵府后,并未观察出赵恒与穆景煜两人相熟的迹象。几番旁敲侧击下来,得到的结论是赵恒整日混在军中,甚少与京中世家子弟往来,只知穆景煜此人纨绔霸道,不务正业。
她想起当日答应穆景煜之时所作出的承诺,安心在赵府等待他的下一步。
而今,她顶着“温盼兮”的身份已将近一月时日,却依旧没能等到穆景煜的消息。其他事还需从长计议,但庆州之事她一刻也不想再等。
转眼重阳,秋光湛湛,天朗风清。
祁棠对外身份为赵老夫人娘家侄女,自然不能与丁府满园世家贵女与公卿子弟同席,故而刻意避开前院人群,从丁府巷内角门进入。
太傅府小姐丁瑶在角门处将祁棠迎进丁府,引着她在人少的清幽的小径上漫步。丁府庭园修葺的极为雅致,秋菊竞相盛放。
见祁棠时不时四处张望,丁瑶只当她未曾见过京城园林景致,便拉着她穿过花木,在游廊内落座歇脚。游廊外开阔敞亮,碧水澄澈,湖面残荷疏落,岸边芳草萋萋。
不远处的浓荫下,三道身影正驻足交谈。祁棠一眼就认出身着月白锦袍之人便是穆景煜,似乎是察觉到后背传来的注视,穆景煜突然转身,隔着满园菊色,与祁棠的目光隔空相撞。
片刻之后,那两名少年朝穆景煜拱手告辞,穆景煜则顺着小径,朝游廊处走来。
“穆霸王!见了本姑娘,竟还敢装作视而不见?”见他从身前路过并未停下脚步,性子鲜活的丁瑶当即毫无顾忌地高声喊道。
穆景煜停下脚步,冷冷的斜倪了她一眼:“真是愈发没规没矩。你再这般泼辣顽劣,看日后哪家公子敢娶你这泼皮小姐。”
“这是我赵表舅家的表小姐,曹盼兮。”丁瑶毫不客气的朝他做了个鬼脸,侧身将祁棠让出来,“这是安平侯府的小侯爷,京城人尽皆知的纨绔,穆景煜。”
“原来是曹小姐。”穆景煜朝祁棠微微抬手,算是行礼。
“穆小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