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挡刀
中秋之日,穆府府门前的红灯笼随风轻晃,庭院中戏台高筑,案几上摆满了精致的茶点。穆氏族人齐聚一堂,觥筹交错间尽是欢声笑语。
祈棠随石燕来到后门巷口迎接宾客。人来人往间,不知道从何处冲出一匹惊马,直冲二人而来。千钧一发之际,祈棠猛地推开石燕,她却被马蹄卷入,重重摔在地上不省人事。恰好穆言回府,见状立即抱起她跃上马背,疾驰出府医治。
两日后,穆言将白芍重伤不治的消息带回穆府,一个下人因故去世,除了石燕和白芷外,其余人皆漠不关心。
皇陵所在的龙湾州,坐落在群山环抱之中,祈棠被安置在山脚下的丁家村。
村子不大,但环境清幽。祈棠暂居的小院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老树枝叶茂盛,青砖黑瓦,简朴结实。
这日,陪着她的哑婆婆领来一个名叫秋雁的姑娘,那姑娘一见祈棠,激动得又哭又笑,口中不住大喊着“小姐”。
几番寒暄后,秋雁端来水,又从荷包中摸出一个小葫芦,小心翼翼地将葫芦中黏稠的汁液倒在掌心,轻柔地涂抹在祈棠的脸上。
梳洗装扮后,祈棠的真实容貌显现出来。
镜中女子生得一副绝佳骨相,皮肉匀净细腻,肤白如玉,饱满流畅的脸上远山眉平直舒展,眉峰带着淡淡英气,一双杏眼清澈透亮,眼尾浅浅带韵,清冷沉静,似含远山雾色。鼻型挺括秀气,唇色天然浅润,不点胭脂亦清丽动人。明明一身粗衣素衫,却仍难掩绝代风华。不是艳压群芳的张扬妖冶,而是清水出芙蓉的天然绝色,温婉藏锋,柔中带韧。
看着秋雁小心翼翼地葫芦收起,祈棠不禁有些好奇,穆景煜是如何将她调查的如此一清二楚,又是从哪里弄到这去除她脸上疤痕的汁液,他一个殿前司挂名侍卫,究竟哪里来的这些神通?
万籁俱寂,祈棠再度陷入自纪府覆灭后她不知做了多少次的相同梦境。
梦中的她蜷缩在一间破败不堪的屋子里,身旁却有个男子正轻声的对她说:“月儿,你再等等。”
她努力想要看清男子面容,却始终被烟雾笼罩。她一遍遍地问:“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可男子不再言语,却突然伸手,抚上了她脸上的疤痕。
祁棠猛然惊醒,窗外大雨滂沱,雨点砸在泥洼里,涟漪久久不息。
八月的日头毒辣异常,祈棠与秋雁走到白象寺的时候已经接近晌午,两人一路走来,晒得面红耳赤。祈棠的呼吸愈发急促,体力几近透支。远远看到一个小沙弥跑过来,将两人搀扶到树荫下,又端来茶水为二人消暑。
待二人恢复少许体力后,沙弥将二人搀扶至寺内厢房歇息。秋雁从包袱中取出一枚印章交给小沙弥,嘱咐他转交主持。
约莫一个时辰后,厢房门被推开。白象寺主持了然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了然大师俗家岭州人氏,年轻时豪迈不羁,不拘小节。人到中年却为情所伤,看破红尘,遁入空门。
“了然大师。”祈棠起身见礼。
与祈棠细细交谈一番后,了然大师转身离去。
傍晚时分,两位嬷嬷搀扶着一华服老太太来到厢房,了然大师随行在侧。
老太太梳着妇人常见的发髻,用一顶小金冠箍住,插着两根碧玉簪。身着绫罗,亮灰色衣裙上绣着大朵银杏叶。虽年逾古稀,却精神矍铄,慈眉善目。
来人正是当年外放在万州任知府,如今的吏部侍郎赵意的母亲赵老夫人。
几人刚一进门,祈棠与秋雁便跪倒在地。秋雁匍匐在赵老夫人脚下放声大哭,祈棠半低着头,假意呜咽。屋内之人皆被悲戚的气氛感染,也不禁潸然泪下。
良久,赵老夫人用帕子拭去眼角泪痕,看着祁棠一句句细细询问,祈棠依着穆景煜给她的纸上所写,一一作答。直至天色暗沉,赵老夫人才在嬷嬷的搀扶下走出厢房。
赵老夫人此番出京礼佛本应有七日,她先将一封信着人快马送到赵意手中,拜别主持后带着祈棠启程返京。
管家送来老夫人亲笔信时,赵意正为下月初八顶头上司吏部尚书的寿礼发愁。是送吴凡子的《寒鸦图》呢,还是王横的《秋鸟》呢?
赵意身材丰腴,额头宽广,眉宇间透着书卷气,一袭青色云纹长袍衬得他儒雅不凡。他接过母亲的信,逐字看去,神情越发呆滞。管家上前询问,他将信纸放在烛火上付之一炬,吩咐接老夫人回府。
当年外放到岭州之时,郁郁不得志的赵意结识了当地富户温氏独女温妙娘,妙娘如一朵解语花般融化了他的戾气,顺理成章下两人私定终身,可他因怯懦,畏惧妻族权势,外放期一到,便一走了之。
这些年,他早将这桩风流韵事抛诸脑后。没曾想,母亲在书信中居然说妙娘为她留下了一个女儿!
回到府里的赵老妇人将所有下人打发走,留下她母子二人与祈棠三人在书房中。
赵意细细的打量着祈棠,试图从眼前这张陌生面容中找寻温妙娘当年的影子。
祈棠从包袱中取出三件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