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停云
昭宁是被颠醒的。
她微微睁开一点眼睛，才发现自己眼前已经是在马车里的景象。只是这景象是横着的视野，并且支撑自己脸颊的那一侧，正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心头一惊，意识到自己正枕在怀屿的腿上。她下意识想要起身，却感觉自己的手正被握着，动弹不得。
怀屿微哑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醒了？”
昭宁依旧挣扎着想起身。她勉强抬起头，只感觉身体仿佛被抽去了气力，绵软得不像她自己。
“方才真的吓到我了。”怀屿望向昭宁的眼眸，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不想你只是喝太多睡去了。看来以后你喝酒，我还真得好好盯着。”
昭宁终于清醒了几分。她直起身子，本想在自己的位置坐好，但依旧昏昏沉沉的头脑令她不得不再次靠上怀屿的肩头借力。
她心里依旧有一丝羞赧。但转念一想，这一晚上，她和怀屿身体距离的突破早已不止于此，她实在不必纠结如今再怎样保持分寸。
半晌无言。
马车碾过一块石板，颠了一下，怀屿握着昭宁的手，不由得又紧了紧。
“那会儿在你耳边”，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苏旭鸣说了什么？你脸红成那样。”
怀屿没有看向她，语气里透着随意。可昭宁能听出来，他明明就很在意这件事。
昭宁想起那句话，脸颊便开始不自觉发烫。因为苏旭鸣说出的，正戳破了她最重的心事。
她心一横，闭着眼把那句话说出口：“她说……她认识你八年，从未见过你这么温柔的眼神。”
怀屿闻言，不由转头看向昭宁，寻找她那双害羞垂下的眼睛。
“那你觉得呢？”
他的反问砸下来。语气温柔，却认真得可怕。
令昭宁不知道如何招架。
“我希望你成为我的妻子。”他的声音沉实，带着相当的分量，“是真正的，事实意义上的妻子。”
昭宁猛地回头。
同怀屿四目相对的刹那，他忍不住贴近她红得快要滴血的脸，俯身下来。
两人的唇离得那么近，仿佛已经能触碰到彼此的唇瓣。
昭宁的呼吸已经完全失了节奏。怀屿炽热的鼻息扰着她的脸颊，她的心脏从来不曾跳得如此之快。
马车的车轮渐渐放慢，最终稳稳地停下。冷风从车帘的缝隙灌进来，令车内的两人都清醒了几分。
直到仆从上前掀开车帘，他们才发现马车已经入府，正缓缓停在前院的轿厅。
昭宁若无其事地下车，下意识地与怀屿拉开距离，把头又往下低了几分。即使夜色已深，什么都看不真切，她亦不想让旁人瞧见她此刻发红滚烫的脸。
她正欲开口同怀屿分别，却听得怀屿向身侧的管事开口吩咐：“派人去内院知会一声，今夜少夫人不回内宅，在前院歇息。”
此话落入耳中，昭宁瞬间抬眼看向怀屿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异。留宿前院，这早已越过他们二人长久维持的分寸。
不等昭宁开口，怀屿已不由分说，大掌轻轻扣住昭宁的手指。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带着不容昭宁拒绝的力度。
周遭仆役尽数垂首，目光不敢稍抬，只安静领命，各自散去。
“随我来。”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藏着翻涌的情愫。
那是昭宁从未见过的怀屿。
他微微侧身，顺势将昭宁往自己身侧带了半步。他将手臂虚虚拢在她的后背，护着她穿过长长的回廊。
守院的书砚远远望见二人，并不多言，只连忙上前打起门帘，行礼之后立刻退至廊下。
庭院顷刻间安静下来。
踏入卧房，熟悉的淡淡烟草气息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昭宁还记得，自己上一次来这里，还是怀屿遇刺受伤，她前来探望。不想数月过去，此番竟是被他主动带至此处。
可是。
在昭宁还未来得及感慨这一切之前，怀屿已经上前一步，抬手轻抵墙面，将昭宁稳稳地圈在自己的臂弯与素色的墙壁之间。
极其温柔却又不容挣脱的吻，再也没有迟疑地落在昭宁的唇上。
这是昭宁此世的初吻，它出乎意料地热烈，灼人的气息几乎要将她吞没。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不由自主地揪住怀屿的外衣。心跳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振得她胸腔发疼。
那一瞬间，千万种念头在昭宁脑海浮现，却都来不及让她抓住。她在怕他靠近，却又忍不住沉溺其中。到了最后，她还是失了所有推开他的力气。
怀屿的亲吻并不浅尝辄止，两人的呼吸在咫尺之间交融。温热的气息密密地包裹住昭宁，将她整个人裹挟进独属于他的温柔之中。
睡过一觉，酒精带来的眩晕感不足以再让昭宁失去理智，更危险的反而是汹涌的情意。固守的分寸、疏离的伪装，都在藏不住的情意里尽数崩塌。
不知过了多久，怀屿的唇才与她的分开。他只盯着她的双眼，亲昵地抵着她的额头。
他强迫自己踩下了“刹车”，不发一语。
可那眼神分明是在征求对面人的同意：“可以吗？”
昭宁瞬间愣怔，只盯着那双含着水汽的眼眸。她作为“白昭宁”的身体从不曾失守，但曾经为人妻的“白光”能读懂那眼神里复杂的东西：压抑许久的渴望、爱恋、克制……全都交织在一起。
可是最外显的，是他眼底对自己的珍视。
昭宁不敢看那样的眼神。它太过炽烈，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只是垂下眼眸，像一只乖顺的小鹿。
这样的顺从，让怀屿的理智瞬间又松了一分。他的唇再次覆上她的，不由得加深了几分力度。带着不讲道理的霸道，让昭宁的大脑一片空白。
糟了。
她脑中迅速掠过这两个字，只怕自己的防线要被一点一点攻破。
怀屿并没有给昭宁再次反应的机会。他已经问过，她已经答了。他有条不紊地继续，耐心地消融二人之间横亘多年的隔阂。
直到所有浓烈的情愫涌到喉头，昭宁却在这样的关口瞬间回神。
长久埋藏的秘密在此刻翻涌上来，剧烈冲撞着她的心神。一旦交付所有真心，她将再也无法若无其事地隐瞒一切。
深埋心底的惶恐、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不安，害怕命运失控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击穿了昭宁。暧昧的迷雾逐渐散去，只剩下刺骨的清醒。
她用微微发颤的小手抵住怀屿的胸膛，硬生生地拉开两人的距离，声线颤抖：“不要……你停一下。”
怀屿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暗下去的眼眸逐渐恢复了清明，一丝疑惑随之涌上心头。他垂眸看向她泫然欲泣的小脸，气息尚且不稳，用依旧沙哑的嗓音开口：“怎么了？”
昭宁微微闭了闭眼，迟迟不敢抬眼望向怀屿。方才暧昧的气氛尽数散去，沉重的秘密坠得她胸口发紧。
她回想起先前怀屿对自己已经坦陈的一切，明白一切终究避无可避。事到如今，她只能将真相对怀屿合盘托出。
直到感觉心跳稍微平复了下来，她才听见自己细碎颤抖声音，极轻地落在空气中：“怀屿，我瞒了你一件大事。这件事太过离奇，我说出来，你或许不会相信。”
怀屿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眼神也逐渐恢复了冷静。他盯着昭宁的眉眼，预感她要说出的话，怕是会颠覆自己的认知。
昭宁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才继续开口：
“我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