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绘祝
翌日清晨,却并没有昭宁想象中那般混乱。
在不熟悉的地方,人总是很难睡沉。天刚蒙蒙亮,昭宁便睁开了眼。
她花了几秒钟,意识才慢慢回笼。她想起自己正睡在前院怀屿的床上,小脸瞬间又红得几乎滴血。
旖旎的念头一闪而过,理智恢复,她几乎下意识从床上弹坐起来。宿醉头脑还残存着一点昏沉,她下意识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怎么了?”
怀屿毕竟是军人,刻在骨子里的警觉令他在昭宁睁眼后便清醒过来。他见昭宁猛地起身,不由也关切地坐起来,轻轻扶着她的背。
“我得回棠院了”,昭宁语气里有一丝惊慌的颤抖,“等下还要去桂院请安。”
怀屿闻言,倒轻轻叹了口气:“都已备好了,不必着急。”
他看向床尾的矮凳,昭宁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她平日请安穿戴的衣物首饰,都已经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那里。
“我昨晚便通知了书砚,让春苓今早带着你请安的衣服过来,一会儿伺候你梳洗。”怀屿的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昭宁心里微动。她不曾想到,这些不起眼的小事,他竟然都已帮自己想到了前面。
只是当她目光扫过怀屿赤裸精壮的上半身,又发觉自己身上的旗袍早已凌乱不堪,不禁脸颊又红了个透彻。
她下意识拽过被子,想挡住脸,闷闷的气声从被子里传来:“你先穿点衣服,我等下就要梳洗了。”
她看不见外面,只听见怀屿轻笑了一声,却没再说话。
那一侧的床边瞬间回弹。
一阵声响过后,昭宁听得怀屿招呼道:“春苓,可以进来了。”
她终于敢从被子里露出脸,看着春苓端着一盆温水进来:“少夫人,奴婢伺候您洗漱。”
怀屿已经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春苓与昭宁两人。
正如从前的那么多清晨一样。春苓也只是麻利地干活,不发一语。
只是昭宁心里清楚,这一次,是在前院的卧房。
直到她收拾停当,走出房门,才见怀屿手里夹着根烟,站在门口等自己。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她原以为他已经先行往桂院去了,却不想直直撞上他的眼神。
见昭宁出来,怀屿掐灭了烟,表情自然地向她伸出手:“走吧。”
昭宁迟疑着,最终还是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依然是那样干燥温热的手指,虎口处的薄茧摩擦着昭宁手心的皮肤。昨晚那些暧昧的画面翻涌上来,让昭宁的耳尖再次悄悄地红透,头埋得不能再低。
她能感觉到路过的下人不动声色地低头,余光却不由得扫向他们二人。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怀屿握得更紧。
怀屿转头看向她,她读出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有一种笃定。
她的手指再没有了动作。
到了桂院,两人就这么牵手进了门。直到在老夫人前站定,怀屿才收回了自己的手。
昭宁手上还残留着怀屿手心的热度,身体却已经开始躬身行礼:“昭宁见过母亲。”
她的声线颤抖沙哑,和平时的自己判若两人。
她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儿子见过母亲。”一旁的怀屿倒语气平静,与往常并无任何不同。
“坐。”
老夫人将两人的状态尽收眼底,心下了然。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只是昭宁低着头,压根不曾留意。
整个请安都一如往常。老夫人照常只说些家长里短,问候二人。并无其他事情。
只是当昭宁正欲再次行礼告退,老夫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忽然笑了:“今儿你气色倒好。”
昭宁只觉得自己的脸更热了——一直脸红着,气色能不好么?
她和怀屿终于出了桂院的正厅。
她放松下来,竟不觉带了些怪罪怀屿的娇嗔。她只低着头一句“那昭宁先回棠院”,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竟变得冲了几分。
“好。”
怀屿不曾听过昭宁这般的语气。他丝毫不觉冒犯,只觉得她生动可爱。
两人就此分别。
后面几日,怀屿军务繁忙。再也没顾上去见昭宁。除了每日晨起的请安,两人再无其他交集。
可在桂院那种场合,就算打量怀屿,昭宁也只能悄悄的。她见怀屿的表情一如往常,甚至每当两人的视线偶尔交汇,他还会不自然地默默避开。
昭宁知道不该,但她就是在意。
那一晚,怀屿眼中的温柔、珍视,那压抑许久的情感,她几乎要怀疑,那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那日或许只是他一时上头。待他冷静下来,分析利弊,只会觉得自己这种“穿书”而来的人显得可疑,甚至需要他刻意保持距离。
就这样吧。自己想要的,不就是这样么。
每每请安过后,她看向怀屿的眼神中的期盼渐渐冷却。约摸一周的时间过去,她几乎已经不抱希望。
可是,有一日请安后,怀屿却忽然叫住了昭宁。
她心里一动。
却听怀屿沉默了半晌,最后竟露出别扭的神色。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语气也显得平静如水:
“方才在母亲院里,我不好直接说。下月初八是母亲六十岁寿辰。今年花甲,寿宴会比往年隆重。她的寿礼……劳你多上点心。”
怀屿的话音轻轻落在原朔冬天的冷风里,让昭宁心头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原以为他叫住她,是要问问她最近好不好,是要告诉她,他坚定地选择了她。
可是都没有。他只是提起这件不算小的家事。以一位儿子的身份,给身为老夫人儿媳的自己,布置下“准备寿礼”这样的“任务”。
“好。那昭宁告退。”
昭宁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几个字说出口。她说不出自己究竟是气愤还是伤心,或许都有。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很想哭。
就这么回到了棠院。
她机械地用完早膳,默默在书房的椅子上坐下,脑海里都是怀屿那般公事公办的语气。
脑壳疼。她不愿再想。
想到寿礼。
她还能如何上心?她穿书而来,连自己“是否还能继续留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