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剥离

水藤搅起一片浑水，剑光一晃，被缚的腿脚总算从河底脱离。两个水人先后上岸，梁尘重重跪伏在地面，口中不断呕出黑泥。

殷子寻全身湿透，衣摆还沾染着泥污，他一面拧衣，一面问道：“其他人呢？”

“不、不清楚。”梁尘喘着气说，“那僧人轻功了得，我们中途被甩开。再寻到踪迹时，竟有三个方向，同时出现了三道身影……我们不得已兵分三路，余下四人分为两队，我则单独朝一个方向追去。”

“我一路紧追，那僧人忽然扎进河中。我跟着他扎了进去，可水下墨黑一片，我与他在水中争斗数回合，反被被按头呛了几口水，一时不留神腿脚就被水藤缠住，头伸不出河面……后来听见马蹄声，你们便来了。”

说完梁尘再度俯身，面朝地干呕了起来。

瞧他这样子，显然是被那和尚按进河底湿泥里，吃了不少的淤泥。

“三个僧人？”苗杼浅浅蹙起眉，“会不会是那僧人使得幻术，他自知敌不过这么多人，便疏散你们……好引你入河，借机脱身逃走？”

梁尘摇了摇头，身上湿衣还在不停往下滴水：“他根本无需这样的手段，我们一众当中，可有一人轻功能比得上他？他若是想逃，大可早早脱身而去。”

苗杼沉吟片刻，问：“那僧人走的是水路，还是陆地？”

梁尘神色茫然，对此一无所知。

苗杼抬眼扫过对岸，目光又落到身前干燥的泥土地上：“你们上岸前，我见这一侧土地没有水迹，要不去对面看看，要是也见不着，说不准就是遁水游走了。”

梁尘觉得言之有理，正要起身，殷子寻将剑重新缚于腰侧：“你们在这儿，我去看。”

苗杼点了点头。

殷子寻趟过靠岸的浅水，水逐渐没至腰侧后，屏息一沉。

河面荡起层层叠叠的水纹，涟漪一圈追着一圈直至河中央，眼见快要过河，却意外出现了状况。

殷子寻频频钻出水的肩头忽然猛地没入黑水，转瞬消失不见。岸上二人登时睁大眼睛。苗杼急喊了一声：“殷子寻！”下一刻，河面瞬间溅起一片蓬乱的水花，两道人影骤现于水面——另一张面孔露出，正是将他们引来此地的行脚僧！

他根本没有遁水逃走，而是潜藏在水下蛰伏到现在！

“噗通”一声，梁尘跃入河中。苗杼差点也跟着他跳下去，又想起自己不善水，下去反倒会拖了二人的后腿。她踌躇于岸边，见河水被三人搅得翻腾不已，惶然无措片刻，摸出囊中匕首，又心想：为什么刚才殷子寻救梁尘时不动手，反而到现在？

苗杼幡然醒悟。

难道是在等人？！在等谁？？

这念头刚从脑中乍现，她突然望见对岸走来一人，与此同时，身后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猛地转头看过去，五尺之外竟立着另一道行脚僧的身影。

他垂头合十，身形与水中之人几乎一致。苗杼退后几步，耳后水声不停，回头一望，对岸也立着一位一模一样的行脚僧。

身后行脚僧噗通下水，眼前行脚僧步步紧逼。两名行脚僧于水中对峙，一名行脚僧欲捉岸上之人。苗杼只觉后脚越踩越深，再退恐怕要掉到河里，她紧紧攥住手中匕首，眼见僧人不过咫尺之遥，就要挥刀向前，这时水中蓦然响起一声长哨，西北处一只黑马急冲而来——

行脚僧耳后一动，侧身却依旧被这只骁马撞歪了身体。

“上马！”殷子寻冲苗杼喊道。

苗杼反应过来，立即抓住马鞍，使出全身力气往上一跳，堪堪支住一边腿，就要上去，却在这时，行脚僧飞掠几步一掌拍于马的后脊，马被这一击打得身躯一沉，后蹄屈膝跪倒，在泥土之上呲啦摩擦划出土痕。

苗杼本就没坐上马背，身下骏马受这一番扰动使得她刚支上的腿往下滑，整个身体凌空侧在一边。

要不是手死死抓在马鞍，就要头朝地跌马着地，直接摔死。

她的整个心脏被架在半空，头发被吹得凌乱盖住半边侧脸。弹指之间，随着马脖颈奋力一扬，后蹄再次撑起，苗杼拧起眉，重新拾回呼吸，脚蹬马身翻身上马。

四蹄翻飞，往前狂奔而去。

苗杼被迫独自学会骑马，还没适应，只得僵硬地维持着上马之后的身形，手握着缰绳，随黑豆往前直冲，却是头也回不了。

她总觉得行脚僧快要追上，却不知行脚僧尽管轻功再怎么厉害，也跑不过这只骏马。没过多久，除了耳侧的呼啸声，已然没有其余的半分动静。

黑豆一如既往地疾驰向前，而前方是幽幽山谷。不说山体遮挡望不清方向，要是行脚僧追上来，暴尸荒野连坟都没有。

可此刻，她无路可去。

去哪里都危险，若是殷子寻和梁尘打不过那三个僧人，再去找人求救也需骑马一日到山庄……更别说她连路都认不得。

苗杼望着身下这只奉号奔行的黑豆，轻轻拽了拽缰绳，在两侧群山环绕之时，学会了控制方向。她模仿着发出“吁”声，黑豆很听话地停了下来，又慢慢在狭窄的山道之间，调回了马头。

“那僧人追不上你，我再把他们都拉上，僧人也追不上对吧？”苗杼的身体随着胯/下之马徐徐兜转，轻声说道。

黑豆踏了踏马蹄，似乎在回应她。

“走吧。”她说。

黑豆往前走了几步，反应并不大。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