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跛脚僧
“据你所说，苗姑娘已经死在佛山了？”梁尘语调稍稍拔高，但依旧维持在仅有身侧几人能听见的范围。
那纸上多添了几字。写的是：山中一声尖叫我当即赶往赶到时却已没了气息
苗杼面色凝重，“那后来呢？”
麻面持笔往下写：我被人袭击醒来时已在普禅寺寺中沙弥告知于我山中并无尸体只有我一人昏迷
“莫不是你看错了？”梁尘道，“苗姑娘好端端的在这儿，怎么可能会死在佛山，天下哪有这死而复生的怪事？”
麻面摇摇头，写道：许是二人容貌相像是我认错了对不住诸位
众人沉默须臾，恰巧小二端着菜肴上桌来，殷子寻瞥见麻面撑起身意欲离开的模样，又伸手将他按回座中：“麻面，你别着急着走。我欠你一顿饭，吃完再动身也不迟。”
麻面想拒绝，殷子寻却道：“你与我一位兄弟极为相似，分别多日我甚是想他。且坐片刻，陪我叙上几句如何？”
相处下来，众人皆是发现麻面心性软善，仅是被殷子寻信口随编的几句话便动了同情心，依言坐下身，提笔写道：你们是因何而来。
梁尘说道：“我们此次前来的目的或许正与你在山中所见一事相干。麻面兄，你可曾听闻泥牟镇的梅花毒？”
麻面颔首，梁尘继而说道：“此毒害了人命，凶手吞舟漏网。我们不得已来泥牟镇追寻凶手。若麻面兄知晓泥牟镇梅花毒的缘由，还请告知我们一二。”
麻面写道：我所知尚浅只知梅花毒中的毒梅是前年一位跛脚僧人背过来那段时间泥牟镇频繁闹出人命跛脚僧人却隐形于世了
苗杼见此，又想起殷子寻所说的跛脚僧的故事。她甫一抬眸，便与殷子寻撞上了视线。
一个跛脚僧救人，一个跛脚僧害人——两个会是同一个人吗？
梁尘缄默不语，几人都没了头绪。桌上饭菜被三个汉子快吃个精光，没吃饭的几人趁光盘前急忙伸出筷子，才填了些肚子。
也在这时，苗杼才将注意力放在了靠墙一侧坐着的行脚僧身上。他身着一袭土灰衲衣，足蹬一双破旧草履。与寻常僧人不同的是，他的双耳鼓出多个增生凸起，耳道被挤得几乎瞧不见。又紧闭着双目，让人瞧上去，总觉得这僧人既是瞧不见也是听不见，与世隔绝的模样。
苗杼觉得奇怪，便低声问道：“僧人的耳朵为何会堵住？”
殷子寻自苗杼望向那个行脚僧，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因此趁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便回她：“那行脚僧想来是常年泡在冷水中，外生骨疣，长积累月便堵住了双耳。”
“那还听得见吗？”苗杼问。
殷子寻：“听力受损，但还是听得见的。”
说罢，二人忽然瞧见行脚僧的身旁杵立一人。梁尘不知何时走到了那里，朝行脚僧拱手行礼，问道：“大师何故歇宿客栈，不去就近的禅寺挂单？”
行脚僧合十：“路途遥远，自寺中赶路远去，权且在此歇上半个时辰。”
“大师是从普禅寺出来的？”梁尘问道。
行脚僧：“正是。”
梁尘：“既然路途迢迢，为何只歇息半个时辰？大师倘若需要，我等可为大师求一间歇息之所。”
行脚僧面上浅浅浮出笑意：“不必公子多费心。事态急迫，容不得贫僧留夜一宿。”
梁尘再要说下去，身后传来了劝阻。
“梁尘，你回来吧。”
殷子寻道：“大师只能休息这么一会儿，还是别再叨扰他。”
梁尘点了头，对着行脚僧又行一礼。往回走，只不过尚未落座，便抄起搁置在一边的笔，在纸上写：
诸位不觉得这僧人古怪？他自称从普禅寺出来可诸位细瞧他的衣摆尚有水迹。普禅寺周遭并无河流水路只有泥牟镇山外二里处才有条小河他为何要故意撒谎从水路又折返回来？
苗杼轻声说：“或许是在寺中不小心沾到的？”
梁尘摇摇头，写：若是无意沾湿怎么会沉积在下摆？那明显是落水过后的趋势
议论之际，那边行脚僧忽然睁开了眼，他隔着人群往这里淡淡扫过来一眼，偷偷看过去的几双眼睛被当场逮住，慌忙躲开视线。
殷子寻捡起笔，问：麻面这几日你见过这名行脚僧没？
麻面写：并未见过
“过”的走字底刚刚撇出去，耳边响起簌簌的布料摩擦声。汉子立马呼出一声：“他要走了！”
这声虽是压低了，在客堂中却依然响亮，只见身旁商人纷纷扭头相望，与几人无声相觑须臾，再往行脚僧的位置一看，他已然不见了身影。而窗外，一道黑影正在慢慢远去。在往南侧走的同时，他的肩头一高一低，身影一上一下——几人来不及缓回方才的心悸，全部一齐蜂拥而出。
一桌子的人转眼间只剩下苗杼、麻面二人。
此时二人心中也同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那行脚僧人，分明是个瘸腿的！
意想不到这跛脚僧人瘸腿还能跑这么快，几人追出去时，他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浓浓夜色之中。麻面、苗杼就此赶来，与零散立在空巷的众人会和。
“他怎么能跑那么快？”汉子道。
梁尘道：“他定是有别的路可逃。”
殷子寻：“可哪里能逃呢？”
只余客栈磕撞碎响，屋梁顶着黑幕。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麻面抱着的竹篮里扑腾几声，篮盖被顶开：“我知道他在哪儿。”聪明蛋飞了出来：“快跟我来！”
几人齐齐仰起头，聪明蛋径直往上飞去。与此同时，麻面点地一跃，沿墙飞至屋顶，下一刻，殷子寻紧随其后，其余四人接踵而去，苗杼一人孤零零被留在原地。
四下不比白日，荒凉凄凄。苗杼抱了抱肩膀，又左右望了几下，借着客栈旁放置的大缸，往上攀爬。爬到墙垣顶，又要抓住房梁继续往上爬，心中忍不住嘀咕：跑不过追不到，没轻功还要辛辛苦苦爬上去，爬上去说不定人都没了。
她抬头望了眼，没有瞧见房梁上方有借力的地方，正打算着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