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 36 章
谢诏在大理寺狱的阶前,翻身下马。
日夜兼程的赶路,他穿着一身粗布的袍子,革带束腰,墨发利落的束起,额前随意搁着几缕碎发,都教汗水打湿了。
他大步踏入大理寺狱,脚步急促,阴冷的穿堂风卷着衣袍翻飞,一连过了数重牢栅,转瞬便行至梁家四郎的牢房。
抬起一脚,猛地便踹翻了梁四郎的凳子。
只听哗啦啦一声,凳子撞到墙上四分五裂,梁四郎惨叫一声,应声而倒,摔了个四脚朝天。
谢诏紧接着上前一步,抬脚便踩在梁四郎肋骨上,靴子碾着他的一根根骨头,缓缓用力踩了下去。
“啊!痛痛痛!轻些轻些,骨头断了!”梁四郎吃痛惨叫,“谢诏你个小人!若是我有个三长两短,我阿爹.......”
“啊!!”
此时,大理寺右推丞就在一旁,正和胥吏们围着梁四郎吃茶凑趣,谈笑奉承,不亦乐乎。
忽得见此变故,牢中众人皆一惊,吓得屏气垂首,噤若寒蝉。
这谢郎官,神出鬼没的,这么快便从定州回来了。
谢诏一向是吃软不吃硬,哪肯受梁四郎的威胁,居高临下冷睨着他,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压得梁四郎惨叫连连。
而后抬起头,似笑非笑的扫视了众人一圈。
这梁四郎,是只把牢房作驿馆了。
只因梁四郎其父宦途显达,牢中人存了讨好的心思,自是不敢怠慢了。
一张宽大的木榻,另有案几板凳,帐幔铺陈,茶炉碗盏,一应备齐,就是平日里对着上官,也没有这样的奉承。
仗着谢诏不在汴京,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大理寺右推丞和狱卒们,每日来与他送酒送食,搭话奉承,那梁四郎也悠哉悠哉的,受众人趋奉,也是心安理得。
这般囹圄之中,日日迎来送往的,倒比官衙前厅还要热闹几分。
这厢梁四郎号呼惨切,众人面色惊惧,噤若寒蝉,这一顿杀威棒倒是有效。
谢诏收了脚,袍袖一拂,施施然的坐在榻上,抬手指了狱卒,令取了绢巾与他擦手。
“谢郎官一连数日在外公务,实在是辛苦,不如小人去前厅备些酒食茶果,先服侍着上官用饭吧。”
那大理寺右推丞姓李,三十多岁,方面大耳,留着三缕髭须,此时自知理亏,忙陪着笑,躬身揖手,对着谢诏连连奉承道。
谢诏也不搭理他,兀自拿着帕子细细的擦着手,李推丞在一旁看着谢诏的脸色,两股战战。
心中暗暗叫苦,恨自己时运不齐,摊上个武夫做上司,此等行事做派,教人胆战心惊,前任大理寺右少卿是个一团和气的斯文人,哪里这般苛待人过。
“李推丞,你也辛苦,”谢诏见他吓得面皮发白,这才换了一张笑脸。
“咱们虽共事快一年了,但李推丞还是太生疏了,自家兄弟,哪里就用得着服侍二字,我是个粗人,不讲究这许多。”
李推丞擦着汗,陪着笑连连称是。
“只是,牢里的规矩还是要有的,大理寺,左断案,右刑狱,我为右少卿,君为右推丞,自然该好好规范牢中胥吏们的言行。”
谢诏把笑脸一收,眉峰一蹙,目如寒星盯着李推丞。
“怎得如今,右推丞管的刑狱,如那勾栏瓦舍一般?”
满堂胥吏都心中暗叫不好,只怕谢郎官要借题发挥,处置李推丞,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连累的大家都要受罚。
众人皆屏息敛声,垂头侍立,生怕下一秒,谢郎官不舒爽,那鞭子就抽上来了,满堂死寂,只听梁四郎的哼哼声。
这时,却听得谢诏问道。
“李推丞,你来说说,你手底下的这些人,该当何罪啊?”
这李推丞是何等精明人,听了此话,心下一松,那眼珠子转了一圈又一圈,瞅着谢诏的脸色,试探的说道。
“这些人懒散惯了,有些不当之举,都是下官的过失,不若便罚半个月的俸钱,郎官以为如何?”
“行啊,”谢诏也轻飘飘地说,“就依李推丞,不过......”
“李推丞自家,便罚一个月的俸钱吧。”
谁知,李推丞听了这话,非但没有颓丧之意,反而眼珠子一亮,垂腰拱揖,满脸堆笑,领了谢诏的情。
众人见此事就这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皆松了一口气,只道都是李推丞的面子。
“这些成日里咬文嚼字的老狐狸。”
谢诏心中暗骂道。
虽说哪里没有世故人情,但文职六部之中的门道,确实与军中不同,谢诏头一回与文官们打交道,倒是着实吃了几次闷亏。
譬如这个李推丞,在大理寺任职久了,根深蒂固,是个老油子,上任大理寺少卿也是个老好人,奈何他不得。
故而自从谢诏新官上任,李推丞便阳奉阴违,屡屡试探,生怕自己的地位不保。
这李推丞虽油滑,但却是谢诏下级的属官,大理寺内大大小小琐事,少不得让他来做。
若一味以权位相压,不是长久之计,反倒逼得他做事懒怠,阳奉阴违。
故而谢诏这次当着李推丞的众多手下,给了李推丞好大的脸面。
也是暗示李推丞,他手底下那些人,谢诏没有兴趣拉拢,只要各人管好各人的下属,听吩咐做事,谢诏也不介意让他在大理寺,接着做个地头蛇。
就算你官清似水,也难逃吏滑如油,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啊。
谢诏心中忽得一阵厌烦,成日里这般算计,真是浪费光阴,空耗国帑,要是此人是他的军中的属下,直接抽个几十鞭子便老实了,哪还用这般憋气。
他挥了挥手让人都退下,只留下个一记录口供的小吏,趁着怒气未消,准备好好审审这个梁四郎。
“谢郎官!谢将军!我....我堂兄梁都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