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十二章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昨天宋婶子的拜访说起。

宋婶子一大早挎着篮子，放了五个大鸡蛋，从杏树村走到柳树村，没去自己女儿家，反而先去了纪老二家，笑眯眯地恭喜纪二婶生了个好儿子，修文以后一定能当官老爷。

自从修文考上童生后，类似的话语纪二婶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一群肚子里没墨水的乡下人，再怎么夸都是两句话车轱辘，要不是念在宋婶子勉强和纪家沾亲带故，她都不稀得让对方进门。

宋婶子好歹有些脑子，知道纪二婶不是她那软面团性子的女儿，什么要求都能提，没好意思第一次就说让纪修文教元元读书，而是说了一个消息——

姜荼在镇子上赚钱！

说话的时候宋婶子眼珠子乱飘，一副心虚的样子，她只是看见姜荼在镇子上买东西，一个新进门的小夫郎能有多少钱，八成是家里人让他去的？

但不这么编，纪二婶只把她当普通亲戚打发了。

宋婶子用这句话当引子，期待纪二婶多问几句，这话茬就顺溜下来了。

纪二婶却没按照她的想法来，若有所思地想了好半天，也不知道琢磨什么，一下就没了刚见面得意洋洋的精神，把她打发回去。

宋婶子不知道柳树村的情况，她还能不知道吗？

她家没有女娘或是哥儿，也没有新媳妇，得到消息的速度比旁人慢了一些，都说姜荼有一手梳头的好手艺。杨婶子前些日子还在愁找谁当她女儿的梳头娘子，兜兜转转，居然轮到一个刚进门的小哥儿身上！

杨婶子是缺钱的人吗？她儿子在镇上当账房，结结实实地管着几个人，女儿更是嫁给了屠户，一年到头都不缺肉吃。

给姜荼的红封钱能少了？

那天见杨婶子送亲回来，脸上喜气洋洋，只说婚礼办得没一处不妥帖，可见姜荼的确有本事。

有本事的人在哪都吃香，姜荼既然有本事，在镇上找个活干也不稀奇。

只是纪二婶不知道他可能出现在哪，干脆先去纪翠青的夫家，对外只说是娘家人去看她。

纪翠青不在家，接待她的是一位陌生少女，自说姓王、名素安，是纪翠琴的好友，有什么事可以和她说。

纪二婶才开了个头，王素安便知道她在说谁。

这几日，街上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一个名字，说姜荼来自燕京、说姜荼手艺出众……偏偏能被他亲手梳头的人少。

于是，就有不少人羡慕纪翠青，羡慕她在成亲时让姜荼梳头，当日掀开盖头的惊鸿一瞥叫人难忘，所以经常喊纪翠青去说话。

一个农家女，居然迅速地融入了这群眼高于顶的富户家眷们。

虽然没人说王素安，但每次见纪翠青收到帖子，她心中难免暗恨——论出身，自己比纪翠青强过多少？只是爹娘早逝，在亲姨家暂住……怎么人人都对她上心？

如今见一个农妇偷偷摸摸找到了纪翠青这里，不用想就知道，她定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王素安近乎迫不及待地把她带到了姜荼的摊位附近。

“谢谢王姑娘。”纪二婶在旁边盯了半上午，给了多少铜钱看不清，但肯定不少，心里已然给这笔钱找好了去处。

王素安笑吟吟道：“婶子好客气，以后有什么事找我便是。”

她心满意足地看着纪二婶离开的背影。

那个姜荼，最好再也不要来了。

——

姜荼重新打起精神，认认真真地做生意，心里在盘算着下一步。

他不太会做生意，但稍微想想也能知道，摊子一直摆下去，来找他的人一定会越来越少——

镇上的富户就这么多，一开始大家都觉得新鲜，来找他梳头，算是进入社交圈的话题之一。不管是手绳、头发、还是话本之类，人人都在讨论的时候，会自然而然地买回来。

等那阵热度过去，如果还愿意找姜荼梳头的，基本就是他的固定客人。好比燕京有名的梳头娘子，基本是某家或者某几家的专属，旁人等闲请不到她。

姜荼没信心成为那样的厉害娘子，不过后续发展大差不差。

除此之外，客人对梳头的需求不会很高，平日的发髻已经够用了，过节日、逛街、宴会之类的情况，才会请梳头娘子。

也就是说，姜荼要趁端午节前后多赚一些钱，并及时找一个赚钱的新路子。

手绳？绣品？

姜荼相信，如果自己把手绳的定价改为八文，买的人一定不少，他对镇子上的手绳水平已经了然于心。

但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愿意降价的——辛辛苦苦编半天才赚几个铜板，没事费那个神？

姜荼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