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陶府肄学巧拜师(三)
桓玄眼睛都直了,这怎么可能,这棋还能这么下?
“该你了,桓公子。”陶渊明淡定自若。
桓玄慌了神,终是叹了口气,直接将手中的棋子丢到了棋篓里去:“我输了。”
“你当真认输?”陶渊明问。
“当真。”桓玄彻底泄了气。
这时,陶渊明起身,拿起桓玄手边的一颗黑子,下在了棋盘上。正是这一步,气若游丝的黑棋竟又杀出了一片绝处逢生的路。
“这……”桓玄看了看棋局,又看了看陶渊明,简直不可思议。
“桓公子步步杀招,一味进攻,不通防守,看似胜券在握,实则败局早定。”陶渊明如实说道。
桓玄呆愣,此人所言不虚,回望之前自己与他人下棋,皆是如此……
正闻,寺中钟声敲响,已至申时,陶渊明望了望窗外,斜阳残落,该是离开的时候了:“今日有幸见到桓公子,本欲多说几话,奈何暮色渐近,渊明只好就此拜别。”
就在陶渊明要踏门而出时,桓玄忙问道:“公子可是陶常寺府上的?”
“他是我的叔父。”陶渊明回道。
桓玄喜笑颜开:“那好,过几日我去找你!”
陶渊明亦展笑:“那在下便在陶府恭候桓公子。”
深夜陶府,陶渊明独坐凉亭,看着桌上摆着的琴,却无心弹奏。他从怀里翻出白水阁给他的那本名曰《奏心曲》的琴谱,心中实在缭乱,奏心、奏心……他早该知道是何原因奏不出此曲的,缊心怎奏?
心乱之由,全然是他与那桓府有着血仇,他虽才八岁,但是母亲抱着他痛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母亲和叔父都说父亲是因病卒于任上,可他不信。从他踏入健康城的码头开始,便有意无意的想要探查着父亲真正的死因。
直至那天陶府来了客,他躲在角落偷听到叔父与他人的谈话,知道自己怀疑的果真没错,原是桓家人逼死了他的父亲!
他知道,自己没能力手刃害死父亲之人,但是他可以让桓府一命还一命。桓温有一子,名曰桓玄,听闻在桓府极受宠爱,若下杀手,选此人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可今日一见桓玄,却又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太过阴暗,桓玄又何错之有?
白水阁和君长落坐在屋脊上,看着陶渊明一直面目纠结又叹气,都快叹了一个时辰了。
“你说他小小的孩童,哪那么多愁?”君长落打了个哈欠,都给她坐困了。
“你倒是不急,今日上山什么都没发生,再之后的日子怕又是要一直待在这院中。咱们二人仙术又无缘无故消失了,要是再过几日,这陶府主人陶夔回来了,来个瓮中捉鳖,咱就能去这人间的大牢里观览一番了。”
“得得得,头疼!”君长落转过身去,默默的掏出了命书,继续研究起来……
白水阁换了个姿势,侧身倚靠在一个突出的小石像旁,继续观察着陶渊明的一举一动,心中疑惑:山上他不过是见了个小孩,下了局棋而已,怎么回来就变得如此忧心忡忡的了?
“你那小破书里面可记载陶府与桓府之间有什么过节没有?”白水阁发问。
君长落摇了摇头,脸上顿显窘态:“对于命书里的内容,我所能查看的也不过是个大概,有关个人的命运,也是命书损坏了自动显现我才看得到的。”
“怪不得每次传送不同的地方,问你都是三不知!”白水阁现在真的很想直接把君长落从屋顶上踹下去……
君长落欲哭无泪:“平日里我也算是尽心尽力的修习了,可惜收获甚少,若不是你无意间弄坏了命书,或许至今我都不能进来窥探。”
“如此说来,你倒是要感谢我。”白水阁骄傲起来了。
“是,我感谢你弄坏了我的命书。”君长落翻了个白眼。
“那有关他的,你都知道什么?”白水阁指了指亭子里的陶渊明。
君长落忙道:“幼时陶渊明,好学,性情温和,诗书礼乐皆好之……”
“挑重点。”白水阁扶额。
“哦。”君长落目光扫了一圈,有一个变故吸引到了她:“前不久,他的父亲陶逸死了,死因暗害。”
“难道他想报仇?”白水阁又换了个姿势。
“你这么一说,倒是有可能,可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我并未觉得他有害人之心啊。”君长落不解,“况且,他一个孩子又能做些什么?”
白水阁却不赞同她的说法:“可知道害死他父亲的是谁?”
君长落摇了摇头:“后面的我就看不到了。”
“我猜定与那桓府脱不开关系。”白水阁自顾自道。
与此同时,桓府之内,桓玄盯着桌子上的那盘棋发呆良久,这棋局是他凭着记忆复盘出来的。陶渊明……陶渊明……当真是一个深谋远虑之人,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布了局,自己的所有路数,应是早就被看破了……
叔父一直教导他君子道义,让他一定要时刻留意身边人,结交才子谋士。这陶渊明,未来定要是自己麾下之人!
翌日晨,陶府内,陶渊明早早的便在塾堂内背诵着《诗经》。这时君长落气喘吁吁的跑到门前,招呼着他:“今日先生要教点别的,你快随我出来。”
君长落领着白水阁一路往水塘的方向去,远远的便瞧见白水阁悠闲地背影,走进一瞧,才发现他是在钓鱼。
“先生,这……”
“坐。”
“哦。”
陶渊明乖乖坐下,拿起鱼竿,虽然先生教的东西总是奇奇怪怪的,但听先生的总没错。
两人坐在水塘边钓了有近半个时辰,皆是一条鱼都没钓上来,白水阁率先开口:“要是别的孩童,钓鱼那么枯燥的事情,定是坐不到半刻钟就昏昏欲睡,想要逃离了。你倒是沉稳,不似当前年岁。”
“先生说错了,学生已经不是孩童了。”自父亲死后,他便是家里的顶梁柱了。
“不论是不是孩童,总归可以活的洒脱一些。”白水阁悠悠道,“问你,若我一刻钟后便想吃到十条鱼,你要怎样才能确保在这一刻钟内得到那么多?”
陶渊明说道:“先生这是在为难学生,刚刚我们钓了半个时辰都一无所获,一刻钟怎么能钓得到十条鱼?”
“做不到?”
陶渊明摇了摇头:“恕学生实在无能为力。”
“且看为师如何做。”
说罢,白水阁直接脱了外袍,捋起裤腿和袖子,只身跳入了水池之中!
陶渊明惊呼:“先生!”
池水荡起圈圈涟漪,不见入水白水阁一丝身影,水面渐渐回归平静,君长落不免有些担忧,这狐狸不会淹死了吧?
刚想着,水面上突然探出一颗头来,紧接着便见好几条鱼从空中划过落在地面上,君长落眼睛一亮,赶忙抓起一旁的竹篓,捡起鱼来。
“别傻愣着啦!”君长落指着岸边奋力扑腾的小青鱼,“捉住它,别让它蹦回去了!”
陶渊明手足无措,但身体反应比脑子快,麻利弯腰逮住那鱼,精准的扔到竹篓里去了!
几人忙活了片刻,正好一刻钟,君长落数了数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