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白色坟场
倒计时还剩3分钟。
联邦的焚烧无人机在天空中编织着一张致命的死亡之网,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像是一万只马蜂在耳边轰炸,混合着众人粗重如牛的喘息声,让本就压抑的空气几乎要凝固成固体。
梁景铄几乎是半拖半抱着谢昭冉冲进了那座废弃的第七处理厂。
厂房外,远处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阵诡异的橙红色,那是高能激光在雨幕中折射出的死亡光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仿佛雷雨将至的臭氧味。
“车在那儿!”阿柒指着厂房深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了调,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那辆满是泥污的越野车依然孤零零地停在承重柱后面,车顶的铅板被酸雨腐蚀得坑坑洼洼,像得了天花,但整体骨架还算硬朗。
“快上车!快!!”
乔夏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一个箭步冲过去,拉开车门,几乎是摔进驾驶座的。他猛拧钥匙,引擎发出一声暴躁的咆哮。
其他人也是连滚带爬地钻进车里,重重关上车门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车子在泥泞中咆哮着冲了出来,就在车轮压过厂房门槛的一瞬间——
“咻——”
一道粗大的红色激光束擦着车尾扫过,旁边的铁皮屋瞬间气化,化作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的火球。
恐怖的热浪狠狠掀在车尾,车子在泥地里剧烈地打了个滑,整个车身倾斜超过四十五度,险些翻车。
“我操!”乔夏死死把住方向盘,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骂道,“联邦这帮王八蛋!老子跟他们没完!”
车子在荒原上开始狂飙,身后的爆炸声如同除夕夜的鞭炮,此起彼伏,泥土和碎石被气浪掀起到半空中。
雨终于停了,但空气中那股化学制剂的刺鼻味依然浓重,像是整个世界都在腐烂。
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周围的景色从废弃工厂变成了更加荒凉的沼泽湿地。
枯萎的芦苇在风中疯狂摇晃,像是无数双惨白的手在向他们招魂,看得人心里发毛。
谢昭冉此时恢复了一些体力,呆呆地看向窗外那片死寂的荒凉,眼神有些空洞。
他心里想着:为什么世界会是这样?这么冷,这么没有温度。他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却又没有能力改变眼前的局面。连他自己现在也只是走在冷风中,有些瑟瑟发抖的赶路人。
车里因为暖风而显得有些闷热,可谢昭冉的心却没有暖和起来。
突然,他感觉身旁有一股熟悉的温热在靠近,他偏头一看,原来是——
梁景铄。梁景铄正专注地盯着前方坑洼的道路,但身体却不自觉地向谢昭冉倾斜,近到谢昭冉可以清楚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令人安心的鼓点。
梁景铄似乎也注意到了谢昭冉的视线,他只是看了一眼那台早已没信号的导航,指着前方一片被枯死树木环绕的建筑群,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去那里,第七社区医疗站。那里应该有手术室,可以给谢昭冉处理伤口,不能再拖了。”
……
医疗站的外观看起来像是一座被遗弃的教堂,白色的瓷砖早已发黄剥落,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暗红色的涂鸦,在夕阳的余晖下,那红色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乔夏没有犹豫,一脚油门撞开了摇摇欲坠的玻璃门,车子直接开进了大厅,轮胎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里死寂得可怕,安静得令人后脊背发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和陈年尘埃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腐烂甜味——那是谢昭冉最熟悉、也最厌恶的“神血”气味。
大厅里散落着翻倒的轮椅、破碎的玻璃针管,还有那些永远停留在“下班时间”的挂钟。
夕阳透过破损的窗户照射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切割出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束中狂乱地飞舞。
“这地方……有点邪门哈。”阿柒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声音有些发虚,眼神警惕地四处张望,“怎么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连只鸟叫都没有,静得我心慌。”
“注意四周,小心变异体。”梁景铄十分冷静地开口,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确认暂时没有威胁。
他们开始在这个废弃的医疗站里,寻找有没有可以用上的东西。
“唉,有发现……”阿柒突然在大厅的一角大声呼喊,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正想得到大家的回应。
一只宽大的、带着枪茧的手突然覆盖在阿柒的嘴巴上,阿柒嘴里哈出的热气令裴渊有些一怔,在昏暗的光线下,裴渊的耳根似乎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但他立刻恢复了冷硬的表情。
“嘘——”裴渊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然后松开了手,指了指不远处,“那边发现了一个楼梯,可以去上面。”
阿柒有些气愤地瞪了他一眼,揉了揉被捂疼的嘴,正想开口抱怨。
“咳……咳咳。”谢昭冉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身体带动着肩胛骨轻颤,脸色瞬间又变得惨白。
“快,把他抬上二楼。”梁景铄立刻丢掉手中的杂物,有些焦急地冲过来。
于是裴渊和梁景铄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把谢昭冉抬到了二楼。
“这边有个手术室。”阿柒眼尖,指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喊道。
梁景铄和裴渊把谢昭冉抬进了手术室,轻放在那张布满灰尘的手术台上。
这里的设备虽然老旧,但居然还有一台手摇式发电机。梁景铄走过去,费力地摇了几下,随着一阵吱呀的声响,头顶的无影灯亮起了昏黄却坚定的光芒。
梁景铄熟练地用酒精消毒双手,然后剪开谢昭冉被血和泥巴粘在身上的衣服。
除了酸雨的灼伤,最麻烦的是他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割伤——那是刚才躲避畸变体时被废铁划破的,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炎肿胀,呈现出不正常的紫红色。
就在梁景铄准备拿起缝合针时,谢昭冉突然伸出冰凉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但握力却出奇的大。
“别……别用抗生素。”谢昭冉的声音很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清醒,直直地盯着梁景铄,“我的体质……对普通药物过敏。找……找那个柜子,最下层,红色的盒子。”
梁景铄依言走过去,在一个布满灰尘的急救箱里,果然翻出了一个红色的金属盒。
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支封装完好的淡金色药剂,标签上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