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林振东的下一步
病房的灯光调到了最暗,只留下床头一盏小夜灯,在墙壁上投出暖黄色的光晕。严策坐在椅子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睛看着窗外。城市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大厦的霓虹灯牌在闪烁,红蓝绿的光交替变换,像某种无声的密码。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地响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地流进苏清影的血管。她的呼吸很轻,但很平稳,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严策的肩膀还在疼,止痛药的药效正在消退,那种钝痛重新变得清晰。但他没有动。他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看着那座即将离开的城市,心里那团决心像石头一样沉在胃里,坚硬,冰冷,但无比真实。他知道,当苏清影睁开眼睛的时候,新的战斗就要开始了。而这一次,他必须赢。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
寰宇科技大厦顶层。
这间办公室占据了整层楼的三分之一,三面都是落地玻璃幕墙。此刻已是深夜十一点,窗外是江城最繁华的中央商务区,摩天大楼的灯光勾勒出钢铁森林的轮廓,车流在街道上拖出金色的光带。但办公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办公桌上一盏复古的黄铜台灯亮着,在深色的实木桌面上投下一圈暖光。
林振东站在西面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房间。
他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身形挺拔,双手背在身后。窗外的灯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硬朗的线条和紧抿的嘴唇。他的脸色很阴沉,阴沉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人。
一个穿着深蓝色条纹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膝盖上摊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他是寰宇科技的首席法律顾问,姓周,此刻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的边缘。
另一个是林骁。
他站在办公桌旁,距离父亲大约三米远,身体站得笔直,但肩膀微微绷紧。他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价值不菲的腕表。灯光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不敢抬手去擦。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那是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的都市脉搏。空气里有淡淡的雪茄味,混合着真皮沙发和实木家具特有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薰,是某种昂贵的木质调。
但所有这些气味,都压不住房间里那股无形的压力。
“说。”
林振东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像手术刀的刀刃。
周律师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干:“林董,警方那边的调查……暂时没有采取进一步行动。张正提交了停车场袭击案的报告,但证据链不完整。监控被水雾遮挡,现场提取到的痕迹有限,两名雇佣兵的身份还在核实中,目前没有直接指向我们的线索。”
他停顿了一下,翻开文件夹,快速扫了一眼。
“不过,调查还在继续。张正这个人……很固执。他申请了技术支援,正在尝试恢复部分被干扰的监控数据。另外,舆论方面,虽然我们第一时间做了公关,但‘警局停车场袭击’这个关键词还是上了本地论坛的热搜榜。虽然很快压下去了,但已经有一些自媒体开始深挖,矛头隐约指向我们和严策之间的‘商业纠纷’。”
林振东没有转身。
他的背影在落地窗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周律师咽了口唾沫,继续道:“股价方面,今天开盘后下跌了百分之二点七,午后有所回升,但收盘时还是跌了百分之一点三。主要是几个大股东听到了风声,有些担心。我已经联系了投行那边,他们会安排分析师发布正面报告,预计明天能稳住。”
“就这些?”林振东问。
周律师的额头开始冒汗。“还有……秦悦律师那边,她今天正式向法院提交了材料,指控我们涉嫌商业恐吓和人身威胁。虽然证据不足,但立案程序已经启动。另外,她联系了几家财经媒体,准备做一期关于‘科技巨头不正当竞争’的专题报道,其中会提到我们和严策的纠纷。”
“专题报道什么时候出?”
“下周三。”
林振东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灯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反射出冰冷的光点。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律师,最后落在林骁身上。
林骁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你,”林振东说,“有什么要说的?”
林骁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他强迫自己迎上父亲的目光,声音有些发颤:“父亲,是我低估了严策。我没想到他能在那种情况下……”
“没想到?”林振东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我让你去处理这件事,不是让你去杀人。在警局停车场动手——你是嫌警方的注意力还不够集中?还是嫌媒体的头条不够醒目?”
“我……我只是想速战速决。”林骁的声音越来越小,“严策身边那个女的,身手太厉害,普通手段根本……”
“所以你就找了雇佣兵?”林振东向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林骁几乎喘不过气,“还动了消防系统?制造了那么大的动静?林骁,我教过你什么?真正的权力,从来不是靠蛮力。”
他走到办公桌后,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坐下。台灯的光从下往上照,在他脸上投出深邃的阴影。
“这个严策,比我想象的难缠。”林振东缓缓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他身边那些人,也不简单。那个苏清影,能挡住职业雇佣兵的刀,不是普通人。秦悦,一个小律所的律师,敢直接跟我们叫板,背后肯定有人指点。还有那个李浩,电脑天才,张正的技术支援说不定就是他提供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
“硬来不行,就换种方式。”
周律师立刻坐直身体,从文件夹里抽出钢笔,准备记录。
林振东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清晰,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第一,暂停所有针对严策及其盟友的明显暴力行动。停车场的事,警方已经盯上了,再动手就是自投罗网。告诉下面的人,这段时间都安分点,不要给警方任何口实。”
“是。”周律师快速记录。
“第二,动用商业和舆论资源。”林振东继续说,“秦悦的律所,查一下他们的客户名单,找几个有分量的,施加压力,让他们撤诉。如果不行,就找税务、消防、卫生,轮流去‘检查’。我要她的律所三个月内接不到像样的案子。”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李浩家的那个小电脑店,也一样。找几个‘顾客’去闹事,投诉他们卖假货、服务差。联系平台,把他们的店铺评分刷低。再找本地的供应商,断了他们的货源。”
周律师的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
“舆论方面,加大投入。找几个有影响力的自媒体,发几篇‘揭秘’文章——就说严策这个人,高中时期就行为怪异,经常打架斗殴,还涉嫌敲诈同学。把他塑造成一个‘问题少年’,而我们是‘忍无可忍的受害者’。标题要劲爆,内容要半真半假,让人挑不出毛病,但又足够毁掉他的名声。”
林振东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
城市的灯光在他眼中闪烁,像无数只冰冷的眼睛。
“第三,启动‘B计划’。”
听到这三个字,周律师的手顿了一下。林骁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B计划?”林骁忍不住问。
林振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林骁立刻闭上了嘴。
“《天工秘录》,”林振东缓缓道,“那本书不是凡物。我们之前从钱老板那里得到的线索,还有从几个古籍收藏家那里搜集到的信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本书本身,可能带有某种……‘标记’。”
他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打开。
盒子里铺着深红色的绒布,上面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片。金属片呈暗金色,表面刻满了极其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文字,也不是图案,而是一种复杂的几何结构,层层嵌套,仿佛有生命一般。
周律师屏住了呼吸。
林骁的眼睛睁大了。
“这是‘寻踪引’的仿制品,”林振东说,手指轻轻抚过金属片的表面,“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真正的‘寻踪引’是古代机关术的巅峰之作,能够感应到特定频率的能量波动。《天工秘录》这种级别的古籍,在制作时很可能被加入了某种特殊的材料或工艺,会持续散发微弱的能量信号。”
他合上盒子,金属片消失在那片深红之中。
“研究会的技术团队,这半年一直在尝试破解‘寻踪引’的原理。虽然还没能完全复制,但他们已经开发出了一套探测系统,能够扫描特定频段的能量波动。精度不高,范围有限,但……足够用了。”
林振东把盒子推给周律师。
“把这个交给技术部。让他们调整探测参数,重点扫描江城理工大学周边区域。严策下个月就要去报到,他一定会把书带在身边。只要那本书出现在探测范围内,我们就能锁定它的位置。”
周律师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感觉那小小的金属片重若千钧。
“第四,”林振东的目光重新落在林骁身上,“大学。”
林骁的心脏猛地一跳。
“严策要去江城理工,读机械工程。”林振东说,“这是个机会。大学环境相对封闭,人际关系简单,正是渗透的好时机。我要你在那里,安排‘自己人’。”
他站起身,走到林骁面前。
两人的距离很近,林骁能闻到父亲身上那股淡淡的雪茄味,还有某种冷冽的古龙水气息。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林振东的脸上投出深刻的阴影,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幽深。
“父亲,您的意思是……”林骁的声音有些发干。
“你也去。”林振东说。
林骁愣住了。
“江城理工的商学院,下个月开学。”林振东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以交换生的名义进去。你的学籍会挂在国外一所合作院校,但在江城理工上课。专业是工商管理,和严策的机械工程不在一个学院,但都在同一个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