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侍疾
朱友贞将她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凌薇感到后背有一股寒气直往上冒,吹得她冷飕飕的。她打起退堂鼓,思考还要不要去刺杀朱温?
“你现下知道怕了。”朱友贞语气略带几分责怪和疼惜。
不去刺杀的这个念头冒出来,李凌薇在心底笑了起来,心想她这是怎么了,她是在害怕吗?如果害怕的话,为什么还要回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朱友贞将她揽入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别怕,我不会让你去的。”
李凌薇从纷乱的思绪中走出,定了定神儿,“我去!”
“你……”朱友贞松开她,眼中燃起熊熊大火,“你疯了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可是总得有一个人需要去。云霓现在身子不便,所以只能由我去!”李凌薇说得义正词严,“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你怎么保护好自己,为什么你总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有多么危险?”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你做好不派人去的打算了吗?”
朱友贞无言以对。
“友贞,让我去吧。”李凌薇诚恳地说,“让我为你做些事。”
“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
朱友贞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答应了。”李凌薇说完,转身就走。
待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朱友贞突然从背后叫住了她,“凌薇……”
李凌薇不敢回过头,小声问:“怎么了?”
沉默良久,朱友贞缓缓道:“无论如何,他都是我的父亲。”
李凌薇心一怔,他在暗示什么吗?难道他看出来了吗?她缓缓舒了一口气,强烈的阳光刺痛了她的眼睛。但无论结果如何,哪怕将来要与朱友贞撕破脸皮,她也在所不惜!因为她要报仇!她冷冷地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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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各府邸前来侍疾的王妃们珠围翠绕,花红柳绿,争奇斗艳,仿佛卯足了劲儿来赴一场选秀盛宴。众人七嘴八舌地围在一起小声议论着朱全忠的病情,却又并没有谁是真正地在意他的身子。
朱友贞已把找回李凌薇的事禀报了朱全忠,朱全忠倒没有说什么。
李凌薇看着珠胎暗结的众人,唇上不禁露出鄙夷之色。朱全忠的儿子们对父亲的□□之举非但不愤恨,反而恬不知耻地利用妻子在父亲榻前争宠,千方百计地讨好,以期将来能继承皇位。
她望着这座新砌的宣威殿,曾经的积善宫,感到既陌生又熟悉,目光渐渐被殿内的鱼藻洞吸引:双层琉璃墙围出一间独立小室,两层琉璃间留有中空夹层,夹层内灌满江水,植入水草、浮萍,养着各色活鱼虾。人处其中,四周的琉璃夹墙水光漾动,藻草与萍叶漂浮,鱼虾轻灵游动,仿佛置身水底的洞穴内。她感叹道:真是穷尽奢华!
大唐二百年帝业,一朝倾颓,宗室离散,不知所终。殿中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尽是前尘,她触景生情,心潮难平,不觉紧攥双拳。
“你在看什么?”
李凌薇感到这句话好像冲她说的,扭过头一看,竟然是张云巧。李凌薇笑着点头示意,见她倒不似身边的庸脂俗粉,只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衣裙,站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朴素。
张云巧问道:“怎么四弟这次竟是……派你来?”
“云霓刚刚生产完,身子多有不便,我便代她来了。”李凌薇简短地解释道。
“云霓竟是这般好福气。”张云巧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算是什么福气?”
张云巧用手帕捂着嘴暗自笑了笑,不再多言。
李凌薇也没再开口,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间,她把匕首悄悄地藏在寝衣中,以备不时之需。
“你们在说什么?”王莹娘优哉游哉地走了过来,满脸春风般的笑容看着李凌薇和张云巧。她头梳高髻,两重危鬓,光插金珠步摇、白玉钗、嵌碧玉龟甲梳,上着蜻蜓纹浅碧春罗大袖衫子,下着一团娇纹郁金色绫裙,披一条春水绿罗帔子。多年未见,她更多了几分妩媚。
李凌薇看着她这“百不知”的发饰和足有四尺长的衣袖,暗自苦笑,想不到太和年间的服饰在洛阳居然又流行起来。
“没说什么……”张云巧讪讪地低下了头,李凌薇感觉出她好像有些惧怕王莹娘。
“我们在聊阿公的病情,阿公洪福齐天,定能早日康复。”李凌薇莞尔一笑,“对了,你来得早,应该更了解阿公的情况吧。”
王莹娘妩媚一笑,“你们不必担心,御医看过了说只是暑天湿气太重,阿公年纪大了,身子有些禁不住,休息些时日就好了。”
“圣人有旨,命博王妃留下,其余人先行告退。”朱全忠身边的宦官从内殿走出,细声细气地说道。
张云巧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长气。
李凌薇心里不禁拧成了一团,叹道:今晚行刺之事又失败了。怎么办?她该怎么做才能尽快见到朱全忠!
王莹娘走到一位略上年纪的美艳妇人身前说:“刘夫人,您也请回吧。”
年约三十岁的美艳妇人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徐娘半老,风韵依旧动人。
“刘夫人年事已高,这些事还是让我们小辈来做,不必劳烦夫人了。”
“怎的,你还不离去?”张云巧行至殿外,复又回首望向李凌薇,小声提醒道,“这是尚书敬翔之妻刘氏。”
满身金银珠宝的刘氏对着王莹娘破口大骂道:“我呸,尚让是黄巢的宰臣,时溥也是国家忠臣,论门第,我是圣人钦封的‘国夫人’,你也配和我说话!”
王莹娘不怒反笑,“此一时,彼一时。”
李凌薇不愿再看二人针锋相对,转身同张云巧一起离开,目光落在一年轻小娘子身上。她乃是右威卫大将军段凝之妹段姝敏,生得眉清目秀,粉妆玉琢,宛若陶瓷般雪白的肌肤,估摸着也就十二、三岁,还未脱童騃之态。
“有王莹娘在,咱们的日子倒也宽裕几分。”张云巧边走边言,语气较前轻松不少。
李凌薇微微一笑,“她倒也辛苦。”
“她辛苦什么,只怕每天都被窝里偷着乐呢。”张云巧的语气充满了讽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