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 产子
“什么保一个,两个人都要保!”没等朱友贞发话,李凌薇便冲上前去,“要是保不住,你们都得陪葬!”
李凌薇的愤怒,让朱友贞震惊不已,更让殿内奴仆们大为震惊。
“两个人都要保!”朱友贞冷声道,一向温柔似水的他,发起火来,竟也令人胆寒。
“是、是。”产婆唯唯诺诺地点着头,小步跑了进去。
“灵芝,你进去看看,能不能帮什么忙?”朱友贞的额头上冒起了一圈细碎的汗珠,胡乱地吩咐着。
“不行!”李凌薇马上否决,“灵芝还没嫁人,进去不吉利,还是我进去看看吧。”
产婆和侍女们正在劝张云霓使劲,历经一昼夜的折腾,她早已汗流浃背,一向保养得很好的白皙脸庞上满是憔悴,双眼肿胀得泛紫,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混沌之中,口中不时溢出微弱的呻吟与断断续续的呓语。
李凌薇凝视着痛苦万分的张云霓,轻轻掀开被子,只见羊水已破,宫口微微张开,胎儿的胎发已隐约可见,她心中暗自焦急:再这样下去,孩子恐怕要憋死在里面!她拿起枕头垫在她的腰后,握着她的手,急切地说,“云霓,你再努力一下,胎儿马上就快出来了。”
张云霓早已痛得听不清楚话了,丰腴的手臂有气无力地抓着李凌薇的手,脸上沁满汗珠,气息微弱地说:“好痛啊,我好痛啊,我受不了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生孩子都痛!你这会儿忍忍,一会孩子生出来了,你高兴都来不及。”李凌薇道。
房檐的雨势愈发猛烈,豆大的雨点如密集的鼓点般,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屋顶和地面。
“用力,用力,王妃用力啊!”产婆们也焦急地对她说。
“啊……”张云霓使劲儿地叫着。
“王妃你不要叫了,留着点力气使劲儿。”产婆劝说道。
张云霓安静下来,随之意识渐渐消沉。
“再这么下去,情况就要危险了。”产婆说,“王妃用力啊!”
“我……好痛……好痛……”张云霓喃喃地说。
李凌薇急得冒出汗,猛地揪起她的衣领,凑近她耳边,恶狠狠地骂道:“你听着,你死了,我就是王妃了。到时候,我不仅不会照顾你的孩子,还会虐待你的孩子,让你的孩子生不如死!叫你死不瞑目!”
“啊……不可以……啊……”张云霓的声音陡然拔高,怒目圆睁,死死瞪向李凌薇,眼中迸射出恶狠狠的凶光,“你休想……我不会……让你得逞!”
李凌薇猖狂地笑了起来,“那你生啊,看你生得出来吗?”
“我要生!我要……打败……你!”
“那你使劲啊!”李凌薇激将着她。
“啊……”张云霓使出全身的力气。
一声婴儿清脆响亮的啼哭声响起,李凌薇欣慰地转过头去,只见婴儿已经顺利娩出,她顿时如释重负,长长地松了口气,双腿竟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产婆剪断婴儿脐带,将婴儿裹入襁褓,满面喜色地对张云霓道:“恭喜王妃,贺喜王妃,是个小娘子,这双大眼睛生得极美,与王妃如出一辙。”
“是吗?”听到“娘子”二字时,一丝失望在张云霓的脸上一闪而过,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李凌薇接过婴儿抱在怀中,“喏喏”地逗起她来,看着襁褓中粉嘟嘟的婴儿,圆圆的小脸蛋,浓眉大眼,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
产婆喂着张云霓吃下安神汤,张云霓虚弱地说:“让我看看孩子。”
李凌薇笑着转身把孩子放到张云霓身旁,“娘子也很好,跟阿娘最贴心,你看看多么漂亮的小娘子,多像你。”
张云霓看到孩子时,那张疲惫的脸上绽开了心满意足的笑容。她抱着孩子,将脖颈低下,隐约发出一声极小的“谢谢你。”
“你说什么?”李凌薇问道。
张云霓抬起头来,嘟囔道:“我没说什么啊。”
李凌薇笑着说:“我可都听到了。”
朱友贞走了进来,众人立即向他贺喜。朱友贞双手合十,感恩苍天。
雨霁天晴,天空澄澈如洗,晚霞尚未完全消散,一道彩虹悄然横跨于晚霞与夜空之间。
“夫君。”张云霓娇羞地喊了一声,霞飞双颊满面娇羞。
朱友贞坐到张云霓的身边,小心地接过婴儿,放在臂弯中,看着襁褓中的小家伙睡得极香,粉嘟嘟的样子,煞是可爱。他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嘴里发出“喏……喏……”的声音逗着她。
张云霓靠在朱友贞的身边,幸福地闭上了双眼。
“云霓,辛苦你了。”
“能为夫君诞下这孩子,已是我的福分。只是未能替夫君添个儿郎……”张云霓眉间掠过一丝失落。
“怀中有可抱,何必是男儿?”朱友贞不以为然。
“夫君,你给孩子取个名字吧。”张云霓道。
朱友贞看着夜空,“她一出生夜空便放晴了,就叫晚晴吧。”
“晚晴。”张云霓轻声念着,嘴角漾起笑意,“真是个好听的名字,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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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凌薇静静地伫立在窗前,对着夜空失了神。当她怀抱朱晚晴时,想到了自己那个没出世的孩子,如果她生下来的话,都快五岁了,一念及此,眼眶莫名地就湿润起来。她又想到了李存勖,不知道他此时在做些什么?
朱友贞望着窗纸上照出的倩影,心头涌生了无限的怜爱,他多想奔入房中,一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可理智战胜了情感,他走到门前,轻轻叩响了房门。
李凌薇听见声音,打开门急切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云霓她出什么事了?”
“云霓很好。”朱友贞摇了摇头。
“那是孩子?”
“孩子也很好,也已经睡下了。”朱友贞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凌薇一眼,“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李凌薇松了一口气,见他一脸疲惫,道:“忙了一整日,你也累坏了。早些歇息吧。”
“我……”
女人的直觉告诉李凌薇,他一定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而且一定还是她并不敢听的那些。
“晚安。”李凌薇莞尔一笑,关门谢客。谁料朱友贞竟在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把手放到门槛上,“咣”的一声巨响,门狠狠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李凌薇顿时慌了神,捧起他的手数落起来,“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把手放在门上?”
“嘶……”朱友贞发出一声疼痛地低吟。
“疼不疼?”李凌薇轻轻捧着他的手指,嘴里发出嘶嘶的吹气声,“动一下,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朱友贞试着动了动,充血的手指活动不是很灵活,“无大碍。”
“都肿成这个样子了还说没事?”李凌薇小声抱怨,吩咐灵芝赶紧去取冰块。好在府中无论严寒酷暑,都备下了大量冰块。
“真的无碍……”朱友贞却笑了起来,笑得是那么的云淡风轻。
李凌薇轻轻吹着朱友贞原本水葱般柔嫩如今肿得跟棵红萝卜似的手指,眼泪蓦地在眼眶中打起转转,心里突然多了一份自责,“对不起,我方才不是故意的。”
“傻瓜……真的无事,战场上受的伤可比这个严重多了。”朱友贞见李凌薇一直不说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吓着了?”
李凌薇忽地扑哧笑了起来,又绷起脸,捧着他的手一声不吭地走进寝阁。
“看来我还需要谢谢这只手。”朱友贞自嘲道。
李凌薇负气地白了他一眼。
灵芝捧着一个荷叶式大冰盘急冲冲地跑了进来,方要为朱友贞包扎,即被李凌薇拦下,“我来吧。”
灵芝将冰盘放在桌上,叮嘱道,“夫人,均王手上的淤血需要快点散去。”
“我知道。”李凌薇取过冰块,小心翼翼地摩挲着朱友贞的手指,询问道,“疼吗?”
“疼。”
“活该,谁让你把手放在上面。”
“刚才我也没多想,然后手就……”
一时之间,李凌薇只觉得舌头太重,什么也说不出,“友贞,其实我……”
朱友贞会心一笑,“我都明白。”
“多备些冰块。”李凌薇吩咐完灵芝,又转身叮嘱朱友贞,“你自己也要注意,这些日子千万不要碰热水。”
“好。”朱友贞轻轻应着,“灵芝,你先下去吧。”
“这是我给孩子准备的一副银项圈,你看看可好?”李凌薇拿给朱友贞看,上面写着:刻着“金玉满堂,长命富贵”。
“你选的,自然是好的。”
恍然间,李凌薇从朱友贞浅笑的眼中瞧出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忧伤,她心底一沉,沉吟片刻,道:“友贞,你要好好对待云霓。”
“我当然会。”
李凌薇握住朱友贞的手,却不小心握到了他的伤手,朱友贞发出低吟,她赶紧挪开手,“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