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不炒
刘姐接完电话回来，就发现舒梨整个人恹恹地坐在床边。
“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看着刘姐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舒梨抿了下唇角：“有话直说，又是什么不好的消息？”
“……倒也不是。”
刘姐皱着眉，似乎是在整理措辞。
“节目组那边打电话来，说想跟你们商量一下后续的宣传方向。”
“他们的意思是想趁着最近的这波热度，把你们的这条CP线放大一点。”
舒梨握着水杯的手指顿住了。
她看着杯沿上沁出的水雾，低头问道：“……程越那边怎么说？”
“还没跟他谈呢，”刘姐坐到舒梨旁边，“因为你身份比较特殊，严格意义上不算是娱乐圈的人，所以节目组先来问了我。”
刘姐看着舒梨沉默的样子，语气顿了一下。
“我是觉得这件事你最好还是得和程越当面聊一下，至少你们俩得统一口径。”
“如果你们同意，那节目组后续可以安排更多的双人环节。如果不同意，那我们就得提前跟节目组那边打好招呼，把你们两个的线拆开剪，别让后期往那个方向带。”
“……那就明天开会说吧。”
舒梨把水杯放回床头柜上，忽然觉得有点累。
第二天上午十点，她和程越一起坐在了节目组会议室的桌子前。
宣发总监笑吟吟地把打印好的舆情简报推了过来。
“两位老师好，我们《跨界之声》第一期的反响非常好，尤其是二位的合作舞台。”
“现在网上多了很多CP粉，目前的热度也很高。所以我们想跟二位老师商量一下，咱们后续的宣传方向能不能顺势多加一些CP向的内容。”
舒梨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攥紧，她并没有马上表态，只是下意识地偏过头，看了一眼程越。
程越并没有翻那份简报。
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落在前方，几乎是在宣发总监话音落下的那瞬间就开了口。
“不炒。”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舒梨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拒绝得利落、干脆，没有一秒犹豫，没有一丝可供商量的余地。
甚至连一个委婉的借口都没给。
宣发总监愣了一下，但笑容还挂在脸上：“程越老师，我们也只是建议，如果——”
“我会配合节目本身的宣传，任何和音乐有关的环节我都会全力配合。”
程越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一分不容拒绝的强硬。
“但如果想要炒CP的话，恕我不能配合。节目组如果有需要，可以把我这条线拆出去剪，这样也不会影响其他人的内容。”
“那……那舒梨老师的意思呢？”
宣发总监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连忙求助似地看向舒梨。
舒梨看着程越的侧脸，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狼狈得她下意识有点想逃。
她觉得自己就好像一条被扒了皮丢在沙滩上的小鱼。
留在岸上让她窒息，可回到海里更让她感到痛苦。
舒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明明她自己也很抗拒炒CP，可当她听到程越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的时候，她胸口第一时间涌上来的情绪竟然是愤怒。
……愤怒？
她为什么要感到愤怒？
明明程越只是替她说了她想说的话，她凭什么感到愤怒？
她在愤怒什么？
此时她的脑海里闪过的全是前世他坐在沙发上，对她说“公司那边希望我和小甜配合一下热度，就一段时间”的样子。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
不犹豫，不解释，只是语气中夹着一丝微微的抱歉。
就好像他不过是在说“我明天有个通告会晚点回家”一样。
可那一样吗？
那时候的她有感到愤怒吗？
或许有吧，可是舒梨已经记不得了。
她只记得那天她似乎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声“好”。
她记得她说完之后回到卧室里，一个人在床边沉默地坐了很久。
她记得那天晚上他回来之后给她带了夜宵，但她没有开门。
她记得自己没有哭。
“……舒梨老师？”
看她似乎在放空，宣发总监试探着又叫了她一声。
舒梨回过神，看着对方，露出一抹很标准很职业的微笑：“我听程老师的。”
散会之后，她和程越一前一后地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
舒梨走在他前面一些，步子迈得很快。
她不想和他并肩，也不想回头看他。
“舒梨。”
程越在后面叫了她一声，然后快步赶了上来。
“刚才的会，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的声音很急，还带着些微的喘息：“……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舒梨就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或许应该点个头，说一句“我知道”然后体面离开。
但她做不到。
过往的一切就像一口辛辣的烈酒，她既无法吐出来，又咽不下去，只能任由它灼烧在嗓子眼。
她的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她知道自己其实根本没有资格生气。
从前的她没有，现在的她更没有。
节目组想炒CP，他拒绝了，这是他的权利。
她应该站在一个什么样的立场来指责他呢？
是“江语甜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还是“原来你根本不愿意和我扯上任何关系”？
但无论是哪一种，她都没有资格。
毕竟这一世的他们……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们根本都没有开始，何谈过去？
换句话说，在参加这个节目之前，程越压根就不认识她。
作为一个陌生人，程越已经仁至义尽了。
而明明是她亲手斩断的这一切，亲自将两条本应该相交的直线掰成了平行线。
她凭什么不满意？凭什么生气？
舒梨又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然后才开口。
“我知道。我也觉得没有必要。”
她侧身绕过他，脚步越走越快。
快走到走廊拐角时，她差点撞上一个工作人员。
她低声说了句“抱歉”，然后直接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舒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用力地深呼吸。
楼道里的那盏感应灯忽明忽暗，她看着不停摇曳的灯光，忽然觉得眼睛涩得厉害。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委屈什么，她只是……只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如果当初他没有一夜爆红，如果他没有签那家经济公司，如果那个合约没有逼着他去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