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二十一
32
仍是深夜。
窗外,垂挂的枝影婆娑摇晃,山野间的风忽而猛烈地刮过。
脸热烫。身子热烫。
乔芋觉得自己此时一定像一条白生生的蚕虫。坦裸原始,惊羞交加。
压在他身上的人怎么会是尚旻?
怎么会?
他去的不是尚柏的房间?
而且——尚旻不是厌恶同性恋行为吗?
就在出发前的头天夜里。
他亲耳听见,尚旻对尚柏说:别跟乔芋走太近,他是个男生。
为什么亲吻着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爱’?
因为喝得太醉了吗?
现在的尚旻前所未有的可怕。
散发出浓厚的、像是要吞噬一切的性味。无限的体力。
他一向是极能忍耐的。太能忍了,以至于一直没晕过去。
每次想着,再忍一忍,这回应该真的结束了。
然后又不停地继续,继续。
直到睫毛沾满泪水,黏湿疲沓,连睁开都费劲。
他万分想就此沉沉睡去。
可是。
却像是阻止他逃避似的,又握住他的脚。
指腹轻摩过踝凸,像是来复拂抚花枝上的蓇结。再一次要打开。
而他早就眼饧骨软。别说拢起,似乎连蠕动的力气都快没了。口也渴。
受不了地讨饶:「……我累了。」
讪讪地停下。
接着的动作有点歉仄。累了吗?问着。抱过来,细轻地吻。许多吻。
过软的床上,被单湿了。
像一块泥泞的沼泽。让人恐怕挣扎反而深陷。
哒。
床头的灯拧开。
闭上眼。
装睡。
忽然被一团地抱起。
轰地又慌了。
「——你还要做吗?」乔芋抬头看他,难以置信、发着抖地问。雾沌沌的眼睛。
「……」尚旻略一停顿,羞愧了,「不做了。给你洗澡。还有……里面的东西。……。得弄出来。不然可能明天会肚子痛的。」
他有气无力地推了一下尚旻,自顾自地生闷气,「我自己去。」
尚旻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支起身子,鹅行两步。
看不下去地直接上前,把他半抱进淋浴室。
吸顶灯闪眨一下。亮起。
红外辐射的热度泛在裸裎的肌肤,有种曝光在太阳下的灼烧感。
四壁是透明的玻璃。
屋内的摆设一览无余。
这下全部看清晰了。
旅店的单人间的一样的装修和陈设。
但他能分辨出来。
眼下置身的不是尚柏的房间,是尚旻的。
「小芋,靠在我的肩膀。我给你弄。」
「不用。我自己弄。」
他俩面对面站着。腿实在酸,又说:「请稍微扶我一下。」
尚旻不知把手该往哪放,只好不上不下地抓住他的胳膊。
乔芋低眉顺目,正前方就是尚旻的胸肌。
其实以前在游泳比赛的照片里看过了,锻造得一看就知蕴满力量,雄浑的艺术品。近距离地看,予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
贱微的余觫一漾一漾地从后腰颤至头发。
连忙更低地压下目光。
这下好了。
干脆猝不及防地跟某个还在立正的玩意相互瞪着。
唰的感觉从脖子到胸口,往下地发热。
愣一下。仓促地别过脸。
咝咝悉悉的水流声。
他轻咬下唇,触碰到羞耻的内核。一片糊稠。
尚旻看着他。
少年的脸像一张倒映在水面上的、小小的月亮印子,轻轻颤着。粉红鲜嫩的耳垂。瘦而柔软的身体。薄白的皮肤下脉脉地流淌着鲜活红润的血液。身上的气味与平时不同,不再那么洁净。染上淡淡的腥/膻。
太不像话了。
他心花怒放地谴责自己。又骂,真是畜/生。一两次就算了。怎么可以往刚满十八的孩子的肚子里肆无忌惮地灌满脏东西呢?
可刚才实在无理智。
爱——
爱究竟是什么?
从前,第一次读秦少游的情诗: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尚旻冷酷地想:所谓的时间和空间,本来就是人类擅自设计出来衡量宇宙的单位。宇宙只是存在着,未必有能被定义的概念。那么,一瞬和一生也是一样的。
此时此刻。
却感到世界倏然变得无比宁静。
在镜花水月的生命中。
这一瞬,他似乎是着实地抓住了幸福。
33
乔芋冲过澡后坚持要回房间。
尚旻向他保证,跟堵墙似的说:「我真的不做了。一起睡吧。」
「……要是被人看见我从你的房间里出来怎么办?」他低着头说。
这时是凌晨五点多。
天将亮了。
尚旻送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