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B-7通道
天刚亮王大苗就醒了。他先把石台上那筒药膏拿起来检查了一遍——竹筒封口严实,药膏没有干裂,表面那层暗绿色的光泽还在。他把竹筒放在百草庐里间一个干净的架子上,然后起身去南边。
铁柱已经在营地入口等着了,手里提着一把砍刀,背上斜挎着一卷绳子。他看到王大苗走过来就问了一句:"要不要多带个人?"
"不用。"王大苗把火把从柴堆里抽出来,又往口袋里装了五颗铁钉和一把锤子,"你在洞口守着就行。如果里面有任何声音往外冲,不要进去,把洞口用艾草封了再叫人。"
铁柱点头,没再多问。两人穿过南边的灌木丛,走到那片岩坡前面。岩坡根部的裂缝还和昨天一样,半米宽,边缘的藤蔓被蹭掉的部分已经有点干枯了。王大苗蹲下来,把火把点燃了,火光照进裂缝里,亮了不到两米就被黑暗吞掉了。
他侧身挤了进去。入口段很窄,他侧着肩膀往前挪了大约两米才开始能正面走。通道先是平直延伸了十几步,然后向下折弯,坡度比蜈蚣主洞那条裂缝更陡,地面的土质从沙土变成了碎石,踩上去嘎吱响。空气里的湿度明显在增加,混着甲虫分泌物的酸涩味和一层更淡的、但持续存在的焦糊味——和深层实验区那股防腐材料的气味相似,但更薄。
他走了大约二十步,拐过一个弯之后火把的光照到了一面墙——不自然的墙面,红砖砌的,水泥勾缝,表面覆了一层薄薄的青灰色苔藓。墙体宽约一米五,正中开着一个拱形门洞,没有门板,洞里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到哪儿。墙角处的砖块有些磨损,像是被什么东西多次擦蹭过,露出了砖体本身的红褐色。
王大苗在墙前站了一会儿,把火把举高。墙的右上角嵌着一块黄铜色的金属铭牌,已经氧化发暗了,但字迹还能认出来——"启明生物科技·辅助实验通道",下面一行小字:"编号:B-7"。他用指腹擦了一下铭牌表面的灰尘,氧化层均匀,没有新划痕。
他走进拱门。通道继续向前延伸,两侧都换成了砖墙砌筑,脚下是水泥铺面——虽然碎裂了几处,但大部分地面还是平整的。顶高大约两米,他可以直立行走,不用弯腰。两侧的砖墙上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个铁质支架的残骸,有的断了一半,有的整根锈在了墙里,像是曾经用来固定管线或者架设照明设备用的。
他走了大约十步,火把的光照到了地面上一堆散落的东西——骨头,白森森的,堆在一段通道转角处的墙角下,像被人随手扫拢到一起的。火把伸近了一些,他看清楚那是一个不大的骨架,整体形状比家犬略小,骨面干枯,没有软组织残留。图谱扫了一遍:小型哺乳动物骨骼,完整度约60%。主要骨块上有啃咬痕迹,齿痕与变异甲虫口器结构高度吻合。死亡时间约三到四个月。
但有一块骨头散落在骨架旁边大约一米远的地方,他注意到了。那是一块扁平的骨片——可能是肩胛骨或者大块肋骨的一部分——边缘磨得很圆滑,像被人为加工过。骨面正中有一个规整的圆孔,约小拇指粗细,边缘光滑,像是被钻头穿透之后又打磨过。图谱标注:人工钻孔痕迹。非自然形成。用途不明。
王大苗把那块骨片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用袖口擦掉表面的灰,放进了口袋。
他沿着通道继续前进。走了大约三十步,前方出现了三个岔口——左侧通道向下倾斜,更深,通道口地面有积水的反光;右侧通道平直延伸,方向大致是北偏东;中间那条最宽,继续向前延伸,壁面上的苔藓被蹭掉了一部分,露出下面新鲜的砖面。
王大苗在每个岔口停下来闻气味、看地面。中间通道的地面上有几道新鲜的爪印和爬痕——和昨晚营地遭遇的那种变异甲虫的痕迹一致,大小、间距都吻合,看起来是它们日常出入的路线。左侧通道口空气潮冷,有水滴落的声音从深处传来,湿度过高,不像最近有东西频繁走动的样子。右侧通道地面有一层薄灰,但也仅此而已,没有爪印和爬行痕迹。
他选了右侧通道。原因不是它看起来最安全,而是它偏北的方向——蜈蚣主洞和深层实验区都在岛中央偏北的位置。如果这个地下网络真的是贯通的,右侧通道很可能是连接方向。
右侧通道走了大约五十米,路幅逐渐收窄,砖墙也断断续续地变成了自然岩壁和人工砌筑交错的状态。他经过一个转角的时候停了下来。
墙角靠着一个背包。帆布材质,深蓝色,磨损严重,表面泛着一层灰白色的霉斑。背包的拉链没有完全拉上,拉链头卡在一半的位置,像是被匆忙拉开就没再合拢。王大田蹲下来,用匕首尖抵着拉链头慢慢往下拉,里面露出来几样东西:一个空水壶、一小包发霉的压缩饼干、几根火柴、一把折叠刀(刀刃锈了,刀柄是黑色的工程塑料,上面印着一行褪色的小字,像是"启明"两个字的残痕),以及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笔记本封面的皮革已经受潮起皱,页面边缘粘在一起了。
他把匕首放下,用手轻轻掰开笔记本中间几页。纸页虽然潮了但还没完全烂掉,墨水洇开来一些,不过还能认出部分字迹:
"第23天。水源找到了。B通道往西走三百米有地下水。但B区有东西,不止一个。"
翻过一页:"第27天。往北走不通,堵死了。可能要从地面绕。"
再翻过一页,字迹比前面潦草得多,像赶着写的:"第34天。他们昨天没回来。我不等了。"
王大苗把笔记本合上。最后一条记录的时间他没法完全辨认,墨水洇得太开,前面的几个数字模糊成了一团蓝黑色的墨斑。但他扫了一下整个笔记本的状态——纸页受潮膨胀、边缘卷曲、但没有长出黑色霉斑,说明暴露在高湿度环境的时间不是非常长。图谱的数据印证了他的判断:纸张保存环境为持续潮湿但未完全浸泡的状态,暴露时间大约在二到四个月之间。最后一页墨迹的干燥时间估算,大约是一到两个月前。
一到两个月前。这个人还在岛上写字。
他把笔记本放进了自己包袱里,然后重新检查了背包的其他夹层。前侧的拉链袋里硬硬的,他拉开一看——一张塑料卡片,尺寸像工作证,表面沾了些泥渍但整体没变形。他擦干净之后看清了上面的内容:一张模糊的证件照,照片里的人不到三十岁,五官普通;照片下面的名字是"刘望";再往下是一行小字,"启明生物科技·临时观察员"。
临时观察员。和郑海东的"驻岛观察员"职级不同,临时这个词带着短期合同或者试用性质的意味。王大苗把工作证收进口袋,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这个转角空间。没有更多东西了。背包的主人要么是离开了这个转角,要么是走出去之后就没能再回来拿包。
他没有继续深入右侧通道。在此处用锤子在转角入口处的砖墙上钉了一颗铁钉作为标记,然后沿着来路退回了三岔口,又退出B-7通道,顺着裂缝侧身挤出来。外面太阳已经升到了树冠以上,铁柱还蹲在岩坡旁边,看到他出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下面什么情况?"铁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王大苗把笔记本和工作证掏出来递给他看:"地下有通道,公司修的路,连接不止一个地方。还有——"他指了指工作证上的照片和名字,"这岛上两个月前还有人活动。不是我这一批,也不是郑海东那批。"
铁柱接过工作证翻来覆去看了看,脸上的表情沉了沉。他把工作证递回去,问了半句:"比你早到的人……"
"比我早。可能比郑海东晚。"王大苗把工作证收进口袋,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偏西了,空气中开始有一层薄薄的晚光。"我先去主洞一趟。药膏得今天试。你带人把营地的防线重新拉一遍,铁丝和雄黄粉都要补。"
铁柱点头:"知道了。你今晚回得来?"
"不一定。"王大苗转身往北营方向快步走,"如果今晚没回来,你每天早上去洞口看一眼。不用进来,看铁丝断没断就行。断了再叫人。"
他回到百草庐,拿上那筒药膏,没停顿就出了营地往密林方向去了。穿过林子的路他走了已经超过十遍,每一处树根和低洼地都熟。天光正在变暗,等他走到蜈蚣主洞那条凹槽的时候,树冠已经把最后一点晚光滤干净了。
他侧身挤进洞口,顺着通道拐过弯道,篝火的橘红色光芒映到了通道壁上。郑海东坐在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