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兽潮
王大苗从主洞出来的时候,太阳还在西边。他沿着凹槽原路往回走,手电筒关了,靠天光辨认脚下的路。走了一段之后他慢慢减速,最后停下来,站在密林中间。
太安静了。
热带密林即使到下午也不会完全无声。蝉鸣、鸟叫、树叶间窜来窜去的蜥蜴爬行声,这些东西构成了一种混杂的、恒定的背景噪音,待久了甚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他现在站在这里,周围只有风吹树冠的摩擦声,偶尔几片干叶子被卷起来拍在树干上,啪嗒一声,然后又是沉寂。
他蹲下来,拨开地面上一层半腐的落叶。落叶层底下有几道新的爬痕,交错着从南边延伸过来,每一道有半个巴掌宽。爬痕的轨迹很密,像是三五只东西在同一条路线上前后走过,爪印小而密,和蜈蚣的步足印记完全不一样——蜈蚣的痕迹是节状的、均匀的;这些爪印是散开的,像一群小型动物快速爬过时留下的错杂踩踏。
图谱扫了一下:爬行动物/哺乳动物痕迹。体型约家犬大小。群体移动。方向:北偏西——营地方向。
王大苗站起来,加快了脚步。
还没到营地,声音先传过来了。人的喊叫声、金属碰撞的铛铛声,还有一阵尖锐的吱吱声,频率很高,像老鼠被踩了尾巴之后持续不断地发出的那种尖叫,但更粗、更嘈杂。他跑起来,冲到营地边缘的时候,看到外围已经乱成了一片。
铁柱带着五个守营的年轻人守在中圈铁丝绊索的位置。地面上倒着四五只灰褐色的东西,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不动了。铁丝绊索被冲断了两段,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挤断的。更多的灰褐色东西从南边的灌木丛里涌出来,动作极快,沿着地面疾速移动。
王大苗停下来,看清楚了一只从营地入口冲进来的东西。体长大约七八十厘米,灰褐色,背上覆盖着一层粗糙的硬壳,像甲虫的鞘翅但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六条腿,短而粗,爪尖锋利。头部有一对触须,口器突出,像甲虫和老鼠的某些特征混在了一起。
图谱弹出来:变异甲虫/啮齿类嵌合体。体长70-90cm。群居性,以腐殖质和肉食为食。对硫磺及强烈刺激性气味高度敏感。
铁柱砍倒一只,回头看见王大苗跑进来,冲他喊:"南边林子里冒出来的!我数了至少二十只!铁丝绊索拦了五六只,后面的从两边绕过来了!"
周丰收拄着树枝蹲在百草庐门口,手里攥着一根烧火棍,脸上有血——不是他的,是刚刚一只甲虫扑到他面前,他捅了一棍子,溅出来的组织液。营地里已经倒了好几个人,有人抱着腿在地上翻滚,伤口边缘发黑。
王大苗扫了一眼战场,转身冲进百草庐。他把石台上的东西一把扫开,把备好的艾草捆翻出来三捆,又抓起那袋雄黄粉,冲出去。
"铁柱!把人撤到内圈!退到雄黄粉线以内!"
铁柱的嗓门拔起来喊了一声:"退!往后退!"
营地里的人开始往内圈收缩,铁丝绊索后面的人扶着伤员往火塘方向撤退。甲虫追着他们往前冲,速度比人快,有几只已经越过了铁丝绊索的地带。
王大苗把艾草捆丢到营地入口处,浇了一点柴油——铁柱放在营门口的备用品,本来是用来点篝火的。打火石一擦,火苗窜起来,白烟腾起,他把雄黄粉往火堆里撒了一把,硫磺的气味瞬间炸开,混着艾草的浓烟,形成一片黄白色的烟雾带。
冲在最前面的三只甲虫刹不住脚,一头扎进烟雾里。它们刚沾到烟雾就猛地翻倒,腿蜷缩起来,吱吱叫着在原地打转。后面的几只被烟雾堵住了去路,开始犹豫地后退,触须疯狂摆动,像是在评估面前这片白色烟气能不能穿。
王大苗又在火堆里加了一把雄黄粉,烟雾更浓了。剩下的甲虫在烟雾带外围徘徊了几分钟,然后逐渐掉头,沿着来路退回了灌木丛。吱吱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了。
营地里安静下来。
铁柱清点了一下:重伤三人,被咬伤腿部或手臂的,伤口边缘发黑,渗出的液体黏稠。轻伤七人,多半是被撞倒之后摔伤的,还有一个是被甲虫的触须划了后背一整条,不深但长。铁丝绊索断了两段,需要重新拉。草乌粉带被踩乱了一大片,有人报告说外圈有一段已经看不出粉末铺过的痕迹了。
王大苗坐在百草庐门口,让重伤的人排成一排。他先看铁柱旁边那个年轻人——腿上有一道咬痕,不深但创面大,边缘泛着一层暗红色,像被酸烧过一样。图谱扫了一遍:甲虫口腔含弱酸性唾液,会造成持续灼烧感并延缓凝血。处理方案——碱性草药中和,海金沙灰混合薄荷汁外涂,再覆马齿苋干粉止血。
他从石台上翻出海金沙和薄荷叶,在石臼里捣碎了调成糊状,敷在伤口上。年轻人龇牙吸了一口气,但没喊出来。敷上之后不到两分钟,创面边缘的暗红色明显褪了一点。
他连续处理了三个重伤员,动作没停过。旁边周丰收已经缓过劲来,在旁边帮忙递药材、剪布条。
王大苗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员,站起来走到营地边缘。铁柱正蹲在一只被砍死的甲虫尸体旁边,用刀尖挑开背甲,看了看里面的结构。王大苗蹲到他旁边,从铁柱手里接过刀,自己剖开了那只甲虫的腹部。
内部结构和普通甲虫相似,但腹腔中部有一个异常增大的腺体,呈椭圆形,约有拇指大,颜色暗红。他用刀尖戳了一下,腺体内部流出黏稠的透明液体,在空气里迅速变浑浊。图谱扫了那个腺体的成分:含微量标记化合物。结构骨架与S-001接种液残留成分相近,非同一物质,但底层化学框架一致。
"铁柱,"王大苗站起来,把那片包着腺体样本的叶子折好放进口袋,"这种甲虫不止这一片。南边林子里还有多少,你心里有数吗?"
铁柱摇头:"之前没见过。蜈蚣在南边溪沟巡逻的时候,那片区域很安静,没有这些东西。今天蜈蚣不在那条线上,它们就冒出来了。"
"蜈蚣的路乱了,底下的全冒出来了。"王大苗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带我去看看它们退回去的方向。"
铁柱带着他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