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等待确认
天刚亮王大苗就醒了。他没惊动周丰收,自己在百草庐门口把包袱重新理了一遍:撬棍别在腰后,匕首挂在顺手的位置,三个雄黄酒竹筒灌满,草乌粉两袋,细铁丝一圈,绳子和昨天用量一样。铁柱昨晚送来的那根撬棍比他想象的重一些,但手感扎实。
他出营地的时候,铁柱正在入口处安排守夜换班的人,看了他一眼:“又去洞里?”
“嗯。”王大苗没停步,“今天可能要晚点回来。营地里的事你盯着。”
铁柱也没多问,只点了一下头。
裂缝入口和昨天一样。铁丝还在,树叶还在,绷得平直。王大苗这次没有多看,直接侧身挤了进去。手电筒的光照亮了第一段狭窄的通道,他弯腰走了大约两分钟,穿过那道带防水涂层的洞壁区,然后推开那扇金属门之前先蹲下来确认了一下地面——新的脚印。和他昨天看到的那两对一致,尺码、花纹、方向、深度都相同,从金属门方向走过来,走到实验室中央那张金属台旁边停了一下,然后原路返回了。
新鲜痕迹,大约四小时前留下的。
王大苗站起来,把金属门推开,转了三圈手轮,听到密封条脱离门框的声响。门缓缓敞开,里面那股干燥的、混着消毒水和金属锈味的空气涌出来,他已经习惯了,不再觉得陌生。他穿过门后那段四米长的通道,走进了深层空间。
今天的光线——准确说是手电筒的光——把这个空间照得比昨天清楚。他终于看到了全景。
空间长约十五米,宽度目测十米出头,层高四米左右。地面上有几道平行的凹槽,从空间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间距均匀,像是用来移动重型设备或笼子的轨道槽。靠墙有一组大型不锈钢罐体,倾斜着靠在墙角,罐体侧面有刻度线,表面被划花了,像被什么硬物反复刮擦过。旁边是一组带管路的控制面板,面板上的按钮和指示灯全部熄灭,但接线端子上还连着一截断掉的电缆,橡胶外皮已经硬脆开裂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一个大型金属笼上。笼门敞开着,门上没有锁,笼底的栅格表面有一层暗褐色的污渍,分布不均匀,像是某种液体洒落后干涸的痕迹。笼子的尺寸——他目测了一下,长三米五,宽一米五,足够容纳一条蜈蚣在里面移动。
王大苗没有在笼子前站太久。他转向空间东南角,那里有一张金属工作台,台面上放着一台显示器、一个键盘、几个空的文件夹。显示器是亮着的——屏幕偏灰,底部有一个白色光标在闪烁,亮度很低,如果不是走近了根本看不见。
他走过去,碰了一下键盘上任意一个键。屏幕亮起来,冷白色的背光,纯文本命令行界面。屏幕上显示着几行字:
系统时间:第127天08:17:03
S-001携带体信号状态:正常
信号强度:持续递增(+0.03%/日)
深层区域状态:待命
等待确认:倒计时待触发
王大苗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他按了一下方向键下翻,日志开始往上滚动。每一条的格式都差不多,但日期在变化:
第45天06:00:00
携带体信号状态:正常
信号强度:初始基线
深层区域状态:待命
等待确认:未设定
第60天06:00:12
携带体信号状态:正常
信号强度:稳定(+0.01%/日)
深层区域状态:待命
等待确认:未设定
第90天06:00:05
携带体信号状态:正常
信号强度:微幅递增(+0.02%/日)
观测窗口未记录到显著事件
深层区域状态:待命
等待确认:未设定
他继续翻。
第100天06:00:03
携带体信号状态:正常
信号强度:持续递增(+0.02%/日)
深层区域状态:待命
等待确认:未设定
再往下翻,到了第120天,格式变了。
第120天06:00:01
携带体信号状态:正常
信号强度:递增速率提升(+0.03%/日)
深层区域状态:待命→预备
等待确认:倒计时预设为第135天
王大苗的手指停在键盘上。第120天——正好是郑海东说“肉干变腥”的那段时间。系统捕捉到信号速率的变化,然后把倒计时设在了第135天。也就是说,“确认”的预设触发时间是固定的,系统给了郑海东体内那个胶囊十五天的时间,让信号强度从“递增速率提升”走到“阈值”。
他继续往下翻了最后的几条日志:
第122天06:00:00
携带体信号状态:正常
信号强度:持续递增(+0.03%/日)
深层区域状态:预备
等待确认:剩余13天
第125天06:00:03
携带体信号状态:正常
信号强度:持续递增(+0.03%/日)
深层区域状态:预备
等待确认:剩余10天
然后是今天的。
第127天06:00:00
携带体信号状态:正常
信号强度:持续递增(+0.03%/日)
深层区域状态:预备
等待确认:剩余8天
王大苗往下翻到日志的最末尾,看到一条附加信息,字体比正文小一行,像是备注:
确认条件:携带体信号强度达到阈值+携带体位于深层区域指定位置。缺一不可。
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郑海东的胶囊信号正在持续递增,到第135天左右会达到系统预设的阈值——但触发“确认”还需要第二个条件,郑海东本人必须身处这个深层区域内。
公司从一开始设计的就是双重锁定:时间和位置。胶囊是定时器,深层区域是接收口,两条线同时到位才算完成。
王大苗正在键盘上继续翻看更早的系统记录时,他停住了。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金属门方向传来的。不是风声,是脚步声。踩在水泥地面上,不快不慢,单人行进的节奏,正沿着金属门后面的通道往这个空间的方向来。
他没有犹豫。手摸到显示器底部,按了一下电源键把屏幕完全熄灭,然后关掉手电筒,侧身贴到工作台旁的设备残骸后面蹲下。那个位置图谱之前标注过“设备检修死角”,宽度刚好够一个人缩进去。
他屏住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通道尽头停了一下,然后走进了深层空间。王大苗看不见来人,但能听到声音——对方在空间入口处站了大约三四秒,然后开始匀速走动,方向是工作台这边。
来人在工作台前停住了。王大苗听到键盘被按下去的声音——“啪、啪”——两下,停顿了一下,又是两下。键盘声停了之后,显示器被按亮的背光在墙角形成一片极淡的冷白色光晕,王大苗能看见那团光投在对面墙壁上的轮廓。一个影子投在墙面上,不大,身形偏瘦,动作慢条斯理。
对方在看屏幕。大约过了十几秒,键盘又响了两声,然后显示器的冷光熄灭了。脚步声重新响起来,往空间入口方向走回去。走到入口处停了一下,然后脚步声转向了王大苗藏身的那个设备残骸方向,停住了。
王大苗的手指摸到匕首柄。他没有动,呼吸压到最浅。黑暗中他只听得见自己极轻的心跳声——和对方停住脚步之后,空间里弥漫的那种静止的、等待的沉默。
脚步声没有继续靠近。那个方向的人似乎只是在调整站姿或者转头看了看周围,大约七八秒后,脚步声重新响起来,朝着金属门方向走回去了。然后是轮式锁被转动的声响——不是锁紧,是调整,像是在把门的状态恢复到来人进来之前的样子。脚步声穿过通道,然后消失了。
金属门被合上,但留了一条缝。
王大苗在墙角蹲了大约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