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续灵藕(七)
她鬼使神差地朝着那节散发着淡淡光芒的玉藕伸出手去,心脏颤抖得厉害,半生求之不得的东西就在眼前。
或许是被石云来看出了些许端倪,沈忘心听到他疾言厉色的怒斥:“你要干什么?!”
沈忘心抬起头来,注视着石云来那张急切不已的脸庞,她习惯性地环顾四周,慢慢确定,此处,此时,此刻,只有她与石云来二人。
石云来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而且精神看上去不太正常,荒山又有魅妖作祟,他若不慎葬身于此,倒也在情理之中。
许是被面无表情的沈忘心吓到了,石云来将那截玉藕抱得更紧,朝着对面缓缓起身的人龇牙咧嘴:“只要有我在,谁也伤不了她!”
沈忘心唇角微勾,瞳仁在黑红之间快速变换:“可你不过是个凡人,要用什么来护她?你的命吗?”
“方才我都听到了,她可是你的亲妹妹,你怎能如此痴缠于她,不顾纲理伦常,真叫人恶心啊。”
“还有,你个一文不值的庄稼汉,居然还痴心妄想学着那些堕魔的仙人做些纠缠强制的事情,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石云来一张俊脸血色尽褪,仿佛被沈忘心戳中了心窝,他不顾形象地咆哮起来:“石云香是捡来的!捡来的!我不是她的亲哥哥,她也不是我的亲妹妹!对!她甚至都不是人!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怎么就不能相守一生?”
“难道只有高高在上的仙人才配谈七情六欲?我们这些凡尘蝼蚁,就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吗?你们的爱是爱,我的就不是吗?”
沈忘心的瞳仁变成了血一般的暗红色,声音低沉而喑哑:“可你太弱小了,你护不住她的,她是天下难得的至宝,费尽心机的凑上来,就是为了伤害她。”沈忘心缓缓朝他的脸凑近,劝道,“你把她交给我,我有办法救她,好不好?”
太阳穴处突然传来急剧的痛感。
沈忘心感受到脑海之中有两股气息在疯狂对撞,一股气息开口:“这不是你想要很久的续灵藕吗?你渴求了几辈子,如今近在眼前,为什么要犹豫?”
另一股气息道:“沈忘心,你疯了吗?你是人,不是怪物!石云香是个活生生的人,你拿走了续灵藕,她怎么办?”
“她怎么办又与我有与何干系!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何必讲什么情义?况且,她变回原形也不是我的过错!”
“你忘了当初在天冶宗逃走之时,她也曾舍剑相救吗?”
“即便她不救,难道我就不能靠自己的本事逃出生天吗?她救或不救,并不能改变事情的结果。”
“若她只是个素不相识的路人,你就下得去手了吗?”
这一问直击魂灵,沈忘心的血脉似乎震动起来,热血涌上天灵盖,她额头青筋暴起,痛苦不堪地跪在了地上,难耐地低了下头。
一滴水砸到了地上。
不知是泪珠还是汗珠。
总而言之,沈忘心喘着粗气恢复了心神,她缓缓抬眼,随手抓起地上的长剑,往自己的手臂上割了一道口子。
血痕乍现,又以极快的速度愈合,看不出半点疤痕。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双眸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石云来依旧有些游离在状况之外,沈忘心的变化来得太急太快,看着她莫名其妙的动作,是了,只好将那玉藕护在心间。
不想却有一阵金光闪过,大块玉藕立时变成了一粒硬邦邦的莲子,看得二人目瞪口呆。
“石云香!”
两人异口同声地呼唤,不过一颗莲子自然无法回应他们。
“还是交给我吧。”沈忘心眉头紧皱。
经历了方才一番争吵,石云来如何还能信她:“交给你,我怕是连她的尸骨都再见不着了。”
沈忘心撇着嘴:“我看上去有那么坏吗?”
石云来点了点头,他或许察觉到了沈忘心前后的些许差异:“刚刚是。”
“你放心,石云香说到底也算是我的师妹,同门之间又怎会互相残害?”这话说出来,沈忘心都有些心虚,不说同门,亲兄弟姊妹之间互相残害的也数不胜数。
可石云来点依旧不肯松口。
沈忘心只好耐着性子劝道:“那你打算怎么办?你到不了中州,救不了她,难道要揣着一颗种子直到它发霉吗?”
石云来坚定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两分:“你有办法?”
“没有办法也要去找办法。”沈忘心鼻孔出气,“只是办法,你定然是找不到的。”
“……”
“那算了,不救了,你等会回家去,找个打碑的匠人,给石云香立个冢吧。”沈忘心突然想到老驴自己题的碑,“对了,一定要找个字写得好看的,不然以后有人来祭拜多丢脸啊。”
石云来惊诧地愣了愣,纠结许久,终于将莲子递了过去。
沈忘心接过来细细端详,也瞧不出这莲子同普通的莲子有什么区别,作势就要放进嘴里,把石云来吓了一大跳。
“你干什么!”
“我尝尝呗,看看是不是真的能吃了长生不老。”
“你,你骗我?”石云来气得满脸通红,似乎快要哭出来了。
“我就是试试,你急什么?”沈忘心连忙收了手,妥贴地揣进怀里,又拍了拍衣襟,”到时候回了百忧门,就挖一个大大的荷塘,填满淤泥,接满灵泉,每日用寒潭的水浇灌,我就不信它不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石云来松了一口气:“这些事情在青州也做得,何必要到中州去?”他仍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灵藕自然要用灵泉浇养,辅以修士日夜渡送灵气,这些东西青州有吗?又或者说你有吗?”
石云来沉默了。
沈忘心不再搭理他,自顾自往前走,寻找离开荒山的小路,行了半截才发现石云来一直缀在她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沈忘心想了想,从匣子里掏出了毛驴,作罢就要乘飞舟而去,吓得石云来双腿疯狂交错,在地上狂奔起来,似乎荡起了满地的尘土。
沈忘心失笑,正打算命令毛驴起飞,怀里的溯世镜忽然发出明亮的蓝光,接着传来了郎如意有些急切的声音。
“你在哪呢!”
“青州。”
“怎么还没回百忧门?”
“有事说事,我没空和你谈家常。”
沈忘心看到对面的郎如意翻了个白眼:“你就是这么对恩人的,再和我抬杠,就不帮你治余飞双了。”
沈忘心连忙坐直了身体,摆出一副恭敬的模样:“郎仙长说的哪里话,我洗耳恭听就是了。”
郎如意似乎有些纠结,咬着下唇道:“师父发现我帮你点长明灯的事了。”
“他要扬了我的灯吗?”沈忘心嗖的一下起身,鼻尖都凑到溯世镜上,“别啊!多少钱我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