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16章
晚饭后又有一通电话打到许芫手机上，是关于奶奶的消息。
阿尔茨海默症，以后清醒的时间会慢慢缩短，医生让家人做好准备，珍惜剩下的时间。
许朝意和妈妈前几天都在准备搬家和离职手续，工作调到霁州，和爷爷商量过后，在离市中心较近的一块地方租一套平层，方便奶奶生活起居。
爸爸基本计划在每周末开车上来帮忙照顾奶奶，平层一百三十多方，够一大家子居住，每个月租金四千，平分下来不算拮据。
明天就是周末，许芫和许朝意约定早上一起把奶奶从医院接回家。
也是在那个早晨，天南地北的一家六口重新聚到了霁州市中心旁边那套平层里。
“小芫很懂事啊，最近一直是她忙前忙后。”爷爷笑着，把坐在轮椅上的奶奶推进各个房间看了看，“感觉这里环境怎么样，舒不舒服，有什么柜子要动直接跟我说。”
妈妈正叠着衣服，没什么情绪地接了一句：“长辈生病，晚辈来照顾，本来就是应该的。”
许芫像没听见妈妈的话，转头问许朝意：“你现在腿怎么样了？”
许朝意看上去已经能正常走路了，步子虽慢些，但跟普通人差别不大。
许朝意温声：“好得差不多了，偶尔还能跳一会儿舞，就是不能太久。”
“你别说得这么轻松。”妈妈不冷不热说着，把一塑料用力挤皱扔进垃圾桶里，“复健有多辛苦，别人不知道，你不能轻易让那个罪魁祸首减轻心里的罪孽感。”
她说的罪魁祸首是谁不言而喻，许芫默默低头整理东西。许朝意拉了妈妈一把，压低声音：“妈，事情都过去了，翻篇行吗？”
妈妈不再说话，拾起一块毛毯给奶奶大腿盖上。奶奶从头到尾板着脸，没吭一声，也不知道这会儿是不是清醒的。
轮椅经过许芫身边时，奶奶忽然扯了一下她的衣摆。
许芫眉心一跳，低头看她。
奶奶几乎换了一张面孔，眼神清澈，甚至带着慈爱的笑问她：“小清，最近找了什么工作？辛不辛苦？”
几乎是在这一瞬间，除了许芫，屋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齐看向这边。
“……小芫，帮爷爷去厨房倒杯水。”爷爷忽然冒出一句，语气里似乎有点紧张，“爷爷有点渴了。”
许芫垂眸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奶奶却拉着她的衣摆不放，嘴里不停念叨：“小清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工作太累了？累就休息几天，被开除也没关系，身体最重要……”
爷爷推着嘀嘀咕咕的奶奶进卧室，关门前说：“你老糊涂了，哪来的小清，是不是最近老做梦……”
许芫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看见客厅里爸妈像两尊雕塑一样立着，一动不动，便识趣地没上前打扰。她跟许朝意说：“我先走了，还有点工作没处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微信联系我。”
许朝意状态也不太对，迟钝了好一会儿才回神，点了点头：“嗯，路上小心。”
电梯下行时，许芫手机震动，辛黛潞的声音在那头响起来：“小芫，我们房子隔壁那间空房要出租了！”
“是吗，这么快。”许芫对着电梯镜子理了理头发，摘掉耳环，脑子里还想着奶奶刚才糊涂叫错名字的事，有些心不在焉。
辛黛潞继续在那边叭叭：“你难道没发现吗？沈怀枫昨天就在微信上说了，估计是带朋友来看房的。这速度，你看看多诡异，咱们小区那么多出租房，偏偏选在咱俩旁边，分明是图谋不轨啊。”
许芫在那头玩笑似的说：“你还真信他是带朋友来的？你看看他那个朋友，是不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奶奶？”
辛黛潞闻言，搁下手机，跑到玄关，眼睛贴到猫眼上往外望。
果然跟许芫说的一模一样。
沈怀枫身边除了两三个拉杆箱，身上还扛着七八个大件行李袋。他身旁的老奶奶说：“你就先放下吧，等房东来了再进去也不迟。我们先下去吃个饭。”
“也行。”
沈怀枫把东西卸下，堆在墙头一角，掏出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离开前，他脚步顿了顿，忽然回头，看向许芫家的门。
然后步子一转，慢慢向这边靠近。
一门之隔的辛黛潞看到这一幕，倏地屏住呼吸，差点倒退一步仰面翻倒。
沈怀枫似乎犹豫了一下，抬起一只手，像是要敲门。静止的那几秒里，他眉间的情绪变了几变，最终还是垂下了手，转身对沈奶奶说：“走了。”
沈奶奶瞧他莫名其妙的，问他：“那间房子里住的是什么人？你认识？”
“嗯。等会儿你就会知道。”
辛黛潞从猫眼里看完这一切，赶紧跟许芫汇报：“他身边是他奶奶。你回来要不要见见？”
随口玩笑的一句话，没想到真的会在此刻应验。
紧捏手机框的指头抽搐，酸楚泛滥，许芫低头揉了揉，轻轻吹气，压着喉间的涩意开口。
“嗯。我现在就在回来的路上，等我一下。”
等房东走后，沈怀枫的东西差不多已经收拾了大半。辛黛潞在一旁搭了把手，把几只纸箱归拢到墙角，嘴里嘟囔：“你想搬过来干嘛还要绕这么一大个弯子，还得说是你朋友干的。”
沈怀枫头也没抬，把叠好的外套往沙发上堆：“我奶也是我朋友，不行吗？”
辛黛潞被他噎了一下，无言以对，眼睛朝那扇卧室门板望去。许芫进去和沈奶奶聊了将近半个小时，门一直虚掩着，里面偶尔传出几句轻轻的话声，听不真切。
等两人终于出来，许芫有些心不在焉，拎起垃圾桶里的袋子，弯腰打了个结，说道：“垃圾满了，我下去倒一下。”
沈奶奶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哎，等下小芫，让小枫和你下去，这么重的东西你提不动的。”
许芫脚步稍顿，没拒绝，点了头：“好。”
门一推开热浪扑面，就像进了蒸笼。许芫把垃圾袋换到另一只手上，在电梯门前干等着，无处安放的右手时而做扇，时而擦汗。
沈怀枫走到她旁边，并肩站定。
两人无言。
沈怀枫眼睫往下垂了垂，余光瞥见许芫绷紧的脸，想了想，还是开了口：“我奶都说了什么？”
许芫没看他，目光平视着紧闭的电梯门，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想知道？”
沈怀枫神色敛了敛：“也没多想。”
“噢，”许芫又换了一只手提垃圾袋，放松肩膀，“那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