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旧神抢亲
鸟王的婚宴开始了。
夏圆圆醒来时,人已经坐在喜凳上,手腕被红线缠了三圈,旁边的周主任、老马、月照迟和闻厄也都没能幸免,全被绑在一排红得刺眼的贵宾席上。
喜凳是鸟山特产,用红线、鸟羽、证件壳和不知道谁家的旧喜帖扎成,椅背上还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纸:
【贵宾席】
夏圆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线,又看了看端着果盘飞来飞去的麻雀。
她沉默两秒。
“我就睡了一觉,怎么醒来变成婚宴贵宾了?”
老马动了动手腕,红线立刻收紧,他低头研究了一下结。
“喜鹊结。”
月照迟脸色很冷。
“婚庆专用。”
树上一群喜鹊骄傲地挺胸:
“结实!”
“喜庆!”
周主任坐在主桌旁,脸色比桌上的红枣还沉。
“未经本人同意,限制人身自由,性质严重。”
夏圆圆小声说:
“主任,何三婶说得没错,鸟王不怕性质严重。”
闻厄没有说话。他的影子被一圈红线钉在脚下,边缘一寸一寸渗进地缝里。
夏圆圆看见,小声说:“闻厄,你能解开吗?”
闻厄抬眼,看向不远处,鹿照影身上披着一件红羽衣。红羽衣很漂亮,每一根羽毛都像被灯火烧过,边缘泛着金色,可那漂亮不像嫁衣,更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玄鸦王站在她身旁。
他今日穿得极郑重,红披风垂到地面,黑发被金羽冠束起,眼尾锋利,脖子上戴了金项圈。满山鸟灯围着他和鹿照影飞。八哥站在高枝上,清了清嗓子,用响亮的人声喊:
“一拜鸟山——”
鹿照影抬起眼。
“我不同意。”
玄鸦王看着她,声音很轻。
“夫人,今日先拜,愿不愿意,拜完再说。”
夏圆圆瞳孔地震。
“这是什么强盗婚礼流程?!”
周主任声音沉了下去。
“玄鸦王,立即停止。”
玄鸦王没有回头,他像是真的没听见,或者听见了,却不打算回应。
满山鸟灯在空中一圈圈盘旋,红线从树冠上垂下来,像无数根细长的蛛丝。山顶巨巢被灯火照得通红,巢里那缕白线亮得刺眼。
鹿照影看见,那是她的出生白线。它被编在鸟巢最中间,旁边垫着柔软的黑羽、金叶子和一小撮小米。
夏圆圆也看见了。
“它还给白线做了豪华单间。”
老马:“条件不错。”
月照迟冷冷道:“非法扣押,条件再好也是非法。”
玄鸦王终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本王没有亏待她。”
鹿照影说:“你绑了我的同事。”
玄鸦王皱眉。
“他们坐贵宾席。”
夏圆圆:“贵宾席不是把贵宾绑上去的意思!”
“结婚要本人自愿。”
玄鸦王看向鹿照影。
“本王本人自愿。”
夏圆圆:“……”
月照迟冷声道:“她本人不愿意。”
玄鸦王的眼神暗了一点。
“本王问过很多次,她每次都不愿意。”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陈述一个让他很困惑、也很委屈的事实。
“可本王给她灯,给她金矿,给她最高的树,最好的窝,她还是不愿意。”
鹿照影平静道:“所以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玄鸦王眼底的红光一点点亮起来。
“鸟山没有这么多答案。进了喜堂,就是本王的。拜完以后,就是一家人。”
周主任厉声道:“这是强迫。”
玄鸦王看向她,目露凶光。
那一瞬,他不像白天那个捧着金项链、笨拙地问人类女子喜不喜欢金子的鸟了。
他是鸟山的王,是何三婶说过的那个不拜山神、不听月老、不怕鹰君的玄鸦王。
“这是鸟山。”他说,“本王说了算。”
八哥再次扬声:
“夫妻同饮交杯酒——”
鹿闻厄脚下的影子猛地一挣,挣脱了施工绳,向鹿照影脚下蔓延。
夏圆圆赶紧喊:“闻先生,别硬来!你影子上次就裂了!”
闻厄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落在旁边一只端着果盘的麻雀身上。果盘里摆着两杯红色的酒。
玄鸦王拿起一杯,强行给鹿照影灌了下去。
闻厄的影子猛地抬起,想挡住那杯酒,可是来不及了。
“鹿姐!”夏圆圆尖叫。
鹿照影扶住旁边的石桌,指尖瞬间发白。
所有鸟都在哈哈大笑。
“回窝。”
“回窝。”
“回窝。”
鹿照影像是被那杯酒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睛一翻,身体往前一倒,昏迷不醒。
夏圆圆立刻喊:“救人啊!”
玄鸦王下意识伸手去接,闻厄的黑影比他更快。黑影从地上暴涨起来,瞬间铺过半个喜堂。
玄鸦王眼底红光一闪。
“本王没想害她。”
闻厄:“放开。”
玄鸦王僵持了一瞬,终于松手。
鹿照影倒进闻厄怀里。她的呼吸很轻,唇色泛白,工牌上的名字还在继续变淡。
夏圆圆急得眼圈都红了。
“这什么交杯酒啊!怎么还带毒!”
玄鸦王猛地回头。
“叫鸟医!”
一阵兵荒马乱。
很快,一只老鹭鸶背着药箱从山崖下扑棱棱飞上来。
药箱比它自己还大,箱面上写着:
【鸟山卫生所】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不治人类,今日破例】
老鹭鸶落地,先掏出一把草。
“灌野菜汤。”
夏圆圆崩溃:“她是中毒,不是缺维生素!”
老鹭鸶又掏出一根羽毛。
“扇风。”
老马:“扇风能解毒?”
老鹭鸶:“鸟晕了都这么治。”
夏圆圆:“她不是鸟!”
老鹭鸶翻开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
封面写着:
《人类常见故障处理》
它翻了两页。
“昏迷,先拍脸。”
闻厄抬眼,目光如利刃一般。
老鹭鸶默默把翅膀收了回去。
“那不拍。”
玄鸦王的红披风乱了,金羽冠也歪了。他站在鹿照影旁边,第一次慌得不像鸟王,倒像一只刚把窝点着的鸟。
“治不好她,我把你的毛全扒光。”
老鹭鸶瑟瑟发抖地说:“王,她不是鸟。我不知道怎么下药。”
玄鸦王怔住。
鹿照影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胸前的工牌一阵一阵发烫,最后那个“影”字淡得只剩一痕。
玄鸦王忽然转身,跪在了巨巢前,鸟群一惊。
夏圆圆睁大眼:“他在干什么?”
月照迟脸色微变:“鸟山神鸟图腾。”
巨巢后方,一块黑石上刻着一只展翅的古鸟。鸟头低垂,双翼张开,像要把整座山都护在羽下。
玄鸦王低下头。
“神鸟在上,只要她醒,本王不逼她嫁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
“不娶也行,她醒就行。”
闻厄没有看他,低头看着鹿照影,眼底忽然掠过一道极冷的蓝光。那道光很薄,像月色凝成的刃。下一瞬,蓝光从他眼底落下,无声划过掌心。
皮肉裂开。血没有立刻滴落,而是在他掌心浮起,化成一缕细长的血雾。血雾在夜风里轻轻一旋,忽然生出羽翼、尖喙和细爪。
一只红色小鸟从他掌中飞了出来。
它通体赤红,羽毛像刚从血里洗过,眼睛却是冷的,带着一点闻厄眼底残留的蓝光。
小鸟绕着鹿照影飞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腕侧。
它低下头,轻轻啄开她的皮肤。先涌出来的是一缕红黑色的雾,被它一点一点吸进喙中。每吸一口,鹿照影脸上的灰白便退去一分。
而闻厄的脸色,也随之白一分。
夏圆圆吓了一跳。
“闻厄!”
夏圆圆看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它吸的不是鹿姐的毒吗?为什么闻厄脸色越来越差?”
月照迟沉声道:“那只鸟是他的血化成的。”
老马低声补充:“毒进鸟身,等于进他身。”
红鸟吸到最后,翅膀都沉了,尖嘴里叼着最后一缕红雾。那红雾挣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