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 25 章
地窖里又潮又闷,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腐朽腥气,陆三嫂最后一个下来,轻手轻脚地把窖口的草垫子遮好。
骡子绑在了树林的碳棚里,那草甸子沉甸甸的,陆三嫂一人拉不上,沈竹念过去帮了一把。
陆老爹挖的地窖以前放芋头粮种,留了好几个通风孔,陆三郎经常上山,时常来通通风,是以,地窖里味道虽然不好闻,但是还能过得去,透过草垫缝隙能见村里妇女举着的微弱火光,也能听见杜婆子叫骂儿媳,没长眼放飞了家里的鸡。
外头鸡飞狗跳,众人自顾不暇,桑峪村村民养蚕种稻,几乎家家都会在后山挖个地窖,用来储存蚕种跟稻谷,不说别的,这次地窖可成了村里人家的救命稻草,来了乱兵往地窖里一钻,悄摸不出声,怎么也能躲过这一晚。
再者桑峪村后山面积大,桑林茂密,村里沾亲带故的,不跟外人讲,谁也没那闲工夫去打探家里地窖挖在哪。
外头火把光亮脚步声渐渐消失,陆三嫂也熄了手里的火把,地窖里黑漆漆的,跑了大半的山路,大家伙儿都累坏了,也不管地窖里脏不脏,什么干不干净,大蛋一屁股蹲在地上,像个小哈巴狗儿张着嘴呼哧喘气。
二蛋、三蛋有样学样,兄弟仨就趴在地上不动弹了,小石头骑在骡背上,倒是不怎么累,就是吓着了,攥着娘衣角不散手。
沈竹念自己也累到够呛,跑了一路腿脚还比不上八岁的大蛋,十足一个身娇体弱小废物。
她嘴皮子干得厉害,在竹筐里摸出个装水的竹筒,那是逃命的时候随手丢进竹筐的,里头原本是装的是温水,现在变成凉水了。
这会儿哪还顾及这些,有口水喝就不错了。
沈竹念喝了几口,估摸着陆三嫂他们也口渴了,便开口道。
“嫂子,喝口水。”
陆三嫂还真口渴了,剩下的两竹筒水,秋露跟四个蛋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喝了,秋露喝完水,摸黑儿在地上摸索铺了张草席,山上夜晚风霜露水重,坐一会儿屁股蛋发凉,又铺了条褥子,让几个孩子坐下。怎么也比席地而坐舒服。
地窖里气氛沉闷,深山的夜晚蟋蟀虫鸣,草木风声窸窣,偶尔传来两声猫头鹰跟野狼的叫声,似是鬼哭。
小石头吓得小手死死揪着陆三嫂的衣襟,陆三嫂轻轻拍着他的背,
“娘,石头怕。”
"怕啥,有你爹在外头,咱娘几个啥也不怕,就是熊瞎子来了也砍下它一个爪子!"
陆三嫂嘴里硬气,其实自己手也抖,秋露一路上逃命,见了些世面没有那么惊慌,就是这丫头最怕黑,又挪了挪屁股,跟沈竹念挤成一团。
“姑娘,有些冷。”
“咱们挤挤。”
沈竹念无奈,裹着棉袄呢哪里冷了,算了,挤挤挨挨也挺有安全感。
地窖里安静下来,陆三嫂轻拍着小石头,大蛋兄弟几个也有了睡意。
外面那些散兵烧杀抢掠,无非是为了钱财粮食。
乱世想吃饱肚子没有错,错不该杀人放火,谋害一村无辜百姓的性命。
这种乱兵是最该杀的。
夜深了地窖口风声呼啸,约莫是下了雨,许是逃跑路上太累了,即便是再害怕,大蛋几个小子打上了鼾。
睡到半夜,几人肚子空空,陆三嫂手忙脚乱找吃的,找了几个硬窝头。
秋露找了一包野菜饼,掺了猪油的,油滋滋香。
小石头将手里的饼子给沈竹念。
“姨姨吃。”
沈竹念揉了揉小石头,看着小团子心情也好了一点。
夜色浓稠,桑榆村村口的山坳,何里正得知乱兵有马,带着村里汉子们在进村路上挖了坑,陆三郎带着二十几个壮汉,犹如一把未出鞘的剑隐在雨夜中,握着柴刀锄头,个个怀着满腔怒意严阵以待,就连里正家才十六岁的大儿子也攥着把铁叉。
山坳口忽然传来动静,前去谭哨的汉子,气喘吁吁跑回来,"来了,那群杂毛畜生来了!”
众人立刻握紧手里的武器,不远处忽地传来马蹄声,火把晃动看不清人影,十来个举着火把骑马的骑兵,身上铠甲破破烂烂,其中一个马后绑着个孩童,约莫五六岁模样,那么小小的孩子,被拖在地上,此刻奄奄一息,只能发出虚弱哭声,“娘,爹。”
就这样,骑在马上的骑兵队长也觉得吵,一鞭子抽下,孩子哇大哭起来,后面绑在一起的年轻妇人眉清目秀,几乎是衣不蔽体,裸露在外的皮肤青青紫紫,凌乱的长发遮住她的脸颊,似是麻木没有反应。
终究是孩子的哭喊唤醒了母亲,年轻妇人眼珠转了转,抬头寻找,“小宝,娘的小宝……”
年轻妇人寻到了不远处的儿子,踉跄着想要扑过去,被不耐烦的队长一脚踹开,年轻妇人挣扎着又要往前爬。
散兵队长用力一扯,把那女子捞进怀里,粗糙的手掌径直往下探去,捏着下巴浪荡笑,“给老子消停点,不然兄弟们今晚上可又要好好玩上一玩。”
周围几个散兵闻言哈哈大笑。
年轻妇人骂了句畜牲,散兵队长发怒抽刀要看下去。
“噗!”
一支箭矢穿透队长的腹部,把他钉在后面的桑树上。
射箭的是个穿青色竹衫的男人,此刻男人一双黑瞳有几分妖异。
这边桑榆村的汉子们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声,手持锄头、铁锹、扁担杀了过来。
十几个骑兵显然被这突如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