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毕业
酷暑来袭，在成千成百的题海中，在每天抱着书啃的生活中，高考开始进入倒计时。
百日誓师当天，在各班班主任的带领下，全体高三学生走进礼堂，台上的校长以及年级主任早已落座。
而夏知节被选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何如的引领下，坐在了第一排，等待上台演讲。
会议没开始之前，夏知节旁边一直空着一个座位，虽然马上就要演讲，心里很紧张，但也拦不住她的好奇心。
夏知节观察到，在第一排坐着的全是老师，她往旁边的空位子看了眼，收回了好奇，她展开手里的稿子，小声地朗读起来，心里默默祈祷，自己待会上台时，千万不要卡壳。
“很紧张？”
裴瑄出现的那一刻，夏知节不小心将自己的演讲稿，撕开一道口子。
见对方安然地坐到自己旁边，夏知节卷翘的睫毛轻轻扇动着，今天的裴瑄好像有点不一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裴瑄额前的碎发变成了三七分，眉肱骨的线条清晰硬朗，五官也更加立体，除了他那双满眼含水的眼眸。
夏知节视线下移，看见他脖子上挂着的牌子，这才知道他是被邀请过来的。
等她的指尖泛起酥麻感，夏知节才发现自己的手此刻正在裴瑄的掌心里。
对方不知疲倦地捏着她的手指，抬起眼眸时，眼底像片湖，泛着波光，“还紧张吗？”
不知道到是不是因为手上的酸麻盖过心跳声，在裴瑄出现的那一刻，夏知节心底的紧张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不紧张了。”夏知节收回手，乖乖坐好。
“可是，我有点紧张。”裴瑄重新拉过她的手，弯眼笑着。
夏知节的手被他紧紧握着，裴瑄的掌心烫得夏知节浑身冒汗。
她低下眼眸，眼神无头绪地到处乱窜，快要溜走的注意力，被裴瑄拉了回来。
夏知节的目光锁定在，裴瑄那双有力的手上，自己的胳膊任凭他晃动，对方像个小孩子似的，时不时还捏她一下指尖。
夏知节轻笑一声，“你干嘛？”
裴瑄停下动作，嘴唇扬起的弧度不是很明显，“我说我也有点紧张。”
女孩上下打量他一眼，发现他并没有准备手稿。
“你稿纸没带在身上吗？”
裴瑄背靠在椅子上，语气漫不经心，“就让我上去讲两句，我就没写稿子。”
他那张平静的脸，让夏知节好奇他的紧张感来自哪里。
夏知节在来的路上，特意带了几块巧克力，但在身上待久了，巧克力不耐热，一连拿出几个，都是不成形的液体。
三个巧克力，排成排地放在自己面前，夏知节皱着眉，轻叹一口气，“天气太热了，巧克力都化了。”她抬头瞄了眼裴瑄，“抱歉啊，这巧克力没法给你吃了。”
裴瑄撑着头凑到夏知节脸前，他扯着笑，露出虎牙，“巧克力对我没用。”
“那什么有用？”
裴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夏知节，默了声。
彼时，誓师大会正式开始。
头顶的音箱发出滋啦的电流声，每个人脸上都皱巴的可爱。
试探两下喇叭后，张军开始发话了。
“同学们，上午好啊。”他伸着脖子，眼神从左至右扫看在座的同学，“看到你们还能笑出来，就说明区区高考，对于你们来说，就是场过家家的游戏。”
人群中，发出一阵乐呵声。
在轻松的氛围下，张军短暂地结束了自己第一段发言。
赵文亮打开自己面前的话筒，走下一个流程，“下面有请优秀学生代表，夏知节同学上台发言。”
当自己的名字被唤出来，夏知节心头一紧，刚平复好的平静状态，再次变得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捏紧裴瑄的手。
身旁的少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别紧张，我在下面呢。”
一句话，夏知节收起了自己的不安，她长舒一口气，稳稳上了台。
这还是她第一次站在台上发言，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人，女孩漆黑的眼眸轻颤着，当划过裴瑄时，对方冲她竖起的大拇指，稳住了夏知节胡乱跳动的心。
她打开面前的话筒，声线轻柔，一字一句地发表着自己的演讲：“大家好，我是夏知节，很荣幸能够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表演讲…”
“原来她就是夏知节啊。”
“不是吧哥们，你才知道？”
身后两个男生凑在一起的讨论声，以最低的分贝落入裴瑄耳中。
从他们嘴里听到夏知节的名字，让他有些走神。
“她就是今年的美术状元！学校公告栏都有她照片的，你怎么才知道？”
“当时没怎么细看，现在仔细看了之后，你不觉得她要比照片上更好看吗？”
另一个男生笑了一下，手担在那人肩膀上，一脸坏笑，指着他道：“你看上她了？”
“滚一边去，夸人家就是喜欢啊？”男生又道，“现在有人追她吗？”
“还说你对人家没意思？”
“少来。”男生拱他一下，胳膊肘刚好碰到裴瑄的椅背，“就问你有没有。”
旁边的人两指捏住下巴，鄙夷地看他一眼，“对人家没意思，还问有没有人追？”他摊开手，“这我哪知道，哪天你问问十班人不就知道了？”
“有人追。”
清冷的薄荷音，盘绕在两人身上，二人浑身一抖，很默契地一同看向裴瑄。
“学…学长好！”
其中一人很快认出裴瑄，赶紧打招呼，另一人见状，也跟着一起，“学长好。”
裴瑄看着他俩，哼笑一声。
想追夏知节的那个男生，扒拉着椅子，凑到裴瑄面前，开口问：“那学长，是谁在追夏知节啊？”
裴瑄的视线在他身上游荡一下，最后以一个标准的微笑，回应对方，“是我。”
男生猛地坐回椅子上，裴瑄直勾勾地眼神，让他浑身发怵，他蜷缩起手指，不是很淡定的说了一句鼓励的话，“哦…好，那…学长加油。”
“谢谢。”
裴瑄轻笑一声，转过了身，夏知节的演讲也进入了尾声。
夏知节：“最后，祝愿每一位考生，笔锋所至，梦想开花，谢谢大家。”
在一阵掌声中，夏知节如释重负地走下台。
坐回位子上后，她见裴瑄依旧笑脸盈盈，“怎么了？”
裴瑄瞄了眼斜后方，“哦，没事，也要到我上场了。”
“嗯，加油，别紧张。”
“怎么办，现在已经开始紧张了。”
夏知节凝他一眼，看着裴瑄一脸笑意，与紧张丝毫不想关，“真的吗？”
“不信你试试？”
裴瑄拉起夏知节的手，很自然的放在自己胸腔上，带着她在自己身上游走，“怎么样？没骗你吧？”
此刻的夏知节，心跳的比裴瑄都要快，她低下头，咬起唇，“嗯…”
女孩指尖往回钩，无意识地举动，让裴瑄坐的端正。
音箱里再次传出赵文亮的声音，“夏知节同学的演讲，十分热血，我想在坐的同学们听得也是激情澎湃啊！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南城二中，优秀毕业生，全市第一的裴瑄同学，为我们演讲！”
“到你了。”夏知节快速将手抽离，烫着耳，小声道。
裴瑄短暂轻笑一声，徐徐起身，扣紧西装上的第一颗扣子，不急不慢地走到讲台上。
台上的张军招呼他坐到自己身边，裴瑄冲他点头，仅是笑了一下，便转身迈着轻松的步子，站到夏知节刚才站过的地方。
他捏住话筒，像张军那样，先是试了音，吞音质的话筒将他原本清爽的嗓音，衬得多了一层沙哑，让音调富有颗粒度。
也使得大部分人，因为这两声语气词，短暂地将脸从书中抬起，全神贯注地盯着裴瑄的那张脸看。
裴瑄指尖使力，将话筒抬高，丈量高度差不多时，他自然将两手搭在演讲台两侧，尽管在没有手稿地情况下，他也始终从容淡定。
坐在台下的夏知节，两手交叠在一起，在与裴瑄对视的一瞬间，她松开了手，学着裴瑄之前的动作，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下一秒，演讲台两侧的音响里，传出一道清脆/干/爽/的笑声。
“各位同学，你们好，我叫裴瑄。”他的胳膊向后打直，指向赵文亮，“刚才赵主任已经帮我做过自我介绍了，在这里，我就不再赘述了。”
身后的赵文亮，摸着眼镜，笑了一下。
裴瑄身体回正，视线短暂地在夏知节身上停留后，接着讲道：“在我高考的那段时间，现在回想起来，也是要做噩梦的程度。每天都在与试卷打交道，每天除了考试就是考试，毫无新意，甚至是烦躁到想要跟朋友搞点花活出来，但最终还是被一张张试卷压倒，没空去想其他东西。”
“去年的今天，我的一个兄弟跑过来跟我说：‘还有一百天，才能逃离这人间炼狱。’他说他很累，但从未停止前进的步伐，当时我还没皮没脸的调侃过他，我问他，‘不是觉得累吗？为什么还要这么努力？’他告诉我，因为他有要努力的目标，他要漂亮的实现。”
“我有个妹妹，她也曾跟我抱怨过，她想一键跳过高考，去探索外面更加有趣，更加自由的世界，但她吐槽完后，还是会重新拿起笔，亲自为这场高考画上圆满的句号，以全新的身份，去迎接未来最完美的自己，最后她真的做到了。”
裴瑄安静片刻，他的目光渐渐落到夏知节身上，眼底波光流转，缓缓开口：“一个对我很重要的朋友，她今年也参加高考，有些遗憾的是，她的高考过程，我参与不全，但我亲眼目睹过她美术统考的时候，那会她每天都很焦虑，紧张到每晚流鼻血，其实她已经做得很好了，却还是对自己不满意，我问过她‘这么较真做什么？’，我的这句话，让她严肃起来，她告诉我‘这不是较真，我在对我自己负责。’我愣了很久，对她充满歉意，最终她的较真，换来了她优异的成绩。”
裴瑄收回落在夏知节身上的眼神，看向台下的众人，“一切伟大的理想，都源于微不足道的当下，一百天很短让人恍惚，一百天很长让人煎熬，但我们并不是被时间推着走的人，我们是时间的主宰，掌握自己未来的主人。”
“星光不问赶路人，我们顶峰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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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天，就像裴瑄说的，短的让人恍惚，夏知节在六号那个碧洗的清晨，踏入了高考考场。
三天一晃而过，夏知节背上书包，踏出考场，热浪吹拂而过，在喧嚣声下，夏知节掷地有声地长舒一口气。
她的青春短暂落幕了。
校门外，沈芳等待多时，夏知节扬起脸，走到她伞下，接过沈芳为她准备的鲜花。
两人并肩从人群中离开，沈芳接过她肩上的书包，“高考结束，想做什么？”
这件事，夏知节早就跟徐舟舟商量好，去年徐舟舟染发、美甲一件都没做，今年两人一块去完成。
“妈，我想染个头发。”夏知节说话的声音很小，不敢看这沈芳。
“可以啊，准备染什么发色？”
女孩眼底闪过惊讶，她将头抬起，“浅一点的颜色。”
“没问题。”
夏知节低声笑了一下。
大学生们忙着期末周，虽无法到场，但也都送上祝福。
FoaM.:【等我回去，好好补偿你！】
节节高升：【还有多久放假？】
FoaM.:【三周....】
节节高升：【也快了，对了沫沫，我要去染发了。】
FoaM.:【！！什么颜色的！！】
节节高升：【橘色吧。】
FoaM.：【好！！成品记得发我看看！！】
节节高升：【嗯嗯。】
对于期末周，徐舟舟压根没放心上，她告诉夏知节，自己该看的都看了，到时候正常发挥就好。
于是在高考完的第三天，两人结伴走进一家理发店，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