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妥协
宋橙说的句句在理,太女如今也不过五六岁,离成年还有十余年光景,短短一年朝中便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更遑论十年了。
而他的岁数放在这儿,终究要嫁于女子,不可能永世待在宫中。
待太女长大成人,坐稳朝纲那一日,他这个皇兄又该如何自处?仅仅是功高震主,男子干政这两条罪名,就能够将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这是萧家的天下,先祖百战开国、列代君王励精图治攒下来的基业,怎可随意拱手让与一个外人?
萧砚:“我可以退居朝后,你代我摄政。”
“可这天下姓萧,你想登那个位子,莫说我不愿......文武百官也不会任你这般胡来。”
历来只有异姓王谋权篡位,多少还跟皇室沾着些旁支的血缘关系。可宋橙哪一点能沾上?她出身江南小镇,从七品县令一路爬到工部侍郎,已是坐火箭一般的升迁速度,再往上的那一步,进可千古流芳,退则万丈深渊。
宋橙嗤笑:“殿下,规则是死的,但人是活的。你之所以想握着权力不撒手,说到底,不过是怕失了安身立命之本,沦为皇室的附庸。”
“可若有了绝对的权力,便能自己制定规则。而殿下,届时可以永居皇宫,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凤君,我们的孩子,便是未来的皇帝。”
这个提议确实令人心动。
三皇男和凤君差的可不仅仅是称呼。
前者不过是个成年后便要出宫、寄人篱下的皇族,后者却是万万人之上、与帝王并肩同尊的国父。
哪怕帝王不在了,凤君依然是太女名正言顺的父后,稳坐中宫无人能动。
可他又怎能相信女人的一派胡言?从江南初见起,宋橙的每一句话便裹着几层算计,骗了他一回又一回,早已没有信誉可讲了。
萧砚垂着眼没有答话。
宋橙见他神情松动,只放缓了语气,继续道:“殿下,我可以向你许诺,永生永世,不再纳室。”
这句话要比方才那些都重上许多,即便身为皇男,也依旧无法阻止妻主纳室,何况是高位者?宋橙说这句话,分量又重,又轻。
萧砚:“宋橙,你让我拿什么去信你?”
宋橙的膝盖缓缓抵上榻沿,一点一点地逼近他,婚服的大袖拂过锦被,俯身压了上去,将萧砚轻轻推倒在满床的红绸之间,而后凑到他颈侧,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耳廓:“信不信由你。”
话音落下,吻便印了上去,从颈侧微微跳动的脉搏上沿着颌线一路细密地落了下来。
萧砚抬起的手在空中悬了一瞬,又缓缓松开,终究还是没有推拒。
颈侧传来细细密密地痛,缓慢而绵密地刺向心尖,扎得他难以喘息,萧砚的眼角无声地溢出了一滴泪,顺着鬓边滑落,落在颈窝,被温热的舌缓缓舔去。
宋橙退开一些,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和微微颤抖的长睫,“殿下,大婚之夜,开心些。”
开心?
过了今晚,整个王朝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如何开心?
待自己死后,又该如何面对萧家的列祖列宗?而史记,又该如何去写他?
那双湿漉漉的眸子里翻涌着爱恨交织的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萧砚望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哽咽道:“宋橙,我恨死你了。”
宋橙弯了弯唇角,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腹轻轻蹭过他微湿的眼角,声音又低又缓:“殿下恨也好,爱也罢,今生......怕是再难摆脱臣了。”
萧砚偏过头去不看她,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过了几息,才开口,声音闷在喉咙里,略微模糊,“若有下辈子,我定要亲手将你杀掉。”
宋橙低低笑了一声,重新俯下身来,将他的脸给掰正,“臣拭目以待。不过......”
“殿下这个时候就莫要讲话了。”
“唔......”
最后一个字落进唇齿间,带来更加深而长久的纠缠,宋橙的舌尖探进去轻轻搅弄着他的舌,将他所有尚未出口的话都化作了含糊的气音。
萧砚的手攥住了宋橙的肩头,推拒的力量却微乎其微。
宋橙的手顺着他的衣带缓缓下移,指尖勾主那根松了大半的细带。婚服的外袍缓缓向两侧滑开,繁复的金饰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萧砚仰面躺在红绸之间,头上的凤冠早已落在床边一角,乌黑的长发铺散开来,白皙的脖颈微微仰起。
这副样子好似比平日更加动人。
宋橙眸色微暗,手托上了他的后颈,迫使人迎合着自己。
“殿下好美......”
萧砚的眸子已经微微失焦了,整个人像一滩死水般任由宋橙摆弄,既不反抗也不回应,可宋橙偏偏喜欢极了他这个样子。
像是一个不会动的,只属于她的玩偶。
宋橙想,若是萧砚真的为她生一个女儿,或许她的包容度会直线上升。
——
萧砚是第二日午时才醒过来的。
意识尚未清醒,痛意便袭来了,身上像是被人打断了筋骨又重新捏合了一遍,每一寸皮肉都泛着难以言喻的酸痛,腰又酸又沉,像是被碾过一般,连翻身都牵得他眉心微蹙。
萧砚咬着下唇,强撑着用手肘支起上半身,另一只手扶着腰,慢慢靠上了身后的床栏。
昨晚的宋橙很疯。
许是面具终于撕开了,便再也无所顾忌,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稍微露出一丝躲开的想法,便会被狠狠扣住。
这是从前不曾有过的。
想到这儿,萧砚的耳根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他捞起身旁的枕,低头将脸埋进枕间,去嗅上面残留的梅香。
早已在屏风后候着的平儿和知秀听见了动静,连忙端着铜盆和巾帕绕了进来,两人一眼便瞧见自家殿下倚在床栏上那副疲惫又狼狈的模样,平儿的眼眶顿时红了,可又不敢出声,只得咬着下唇把热帕子拧好递过去。
“主子。”
昨夜发生的一切他们看在眼里,虽被拦在门外,可殿内的声响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听得平儿心里恨宋橙恨得牙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