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防线
第一天,王大苗没出营地。
他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包括韩哥那边的,也包括昨天从南营跟过来帮忙的两个年轻人。空地上站了将近四十个人,老的蹲着、病的靠着、壮实的站着,全看他。
"今天晚上开始,我要在营地外围做一圈防线。"王大苗蹲在地上,用木棍在土里画圈,"内圈——营地周围十五步,撒雄黄粉。干了就补,下雨了更要补。蜈蚣闻到这个味儿就退。"
他站起来,指向营地外围的灌木丛:"中圈——用铁丝和木桩做绊索。蜈蚣爬过来,先碰铁丝,铁丝带着铃铛——"他从兜里掏出两颗从南营搜来的铁铃铛,晃了一下,"响了就有人知道。"
"外圈——"他在土里画了更大一个圈,"铺生草乌粉。草乌对神经有毒,蜈蚣从上面爬过去,毒素从它足底渗进去,能麻它半条腿。"
有人举手:"哪儿来那么多铁丝和草乌?"
"铁丝南营有,我已经让人搬过来了。"王大苗指了指铁柱手下两个年轻人,"草乌——我这三天满山去采。你们负责把雄黄粉均匀撒开,撒密了,别省钱。"
第二天,王大苗凌晨就进了林子。腰上挂了三个布袋,手里攥着一把短柄锄头——铁柱给他的。草乌喜欢长在林边和溪岸,根茎埋得浅,一锄头下去就能挖出一串像小萝卜似的块根。
他挖了一整个上午。布袋装满两袋之后回营地,把草乌块根洗了切片,铺在石板上阴干。到傍晚的时候,石板上排满了灰白色的草乌片。周丰收在旁边一边磨药一边嘀咕:"这些够用?"
"够。磨成粉撒一圈,蜈蚣要是真从上面踩过去,至少废它两条腿。"
第三天上午,王大苗带人在营地外围的灌木丛里埋铁丝绊索。铁柱和两个年轻人跟着他干活。他安排的位置很讲究——不埋直线上,埋成扇形,蜈蚣不管从哪个方向靠近,至少要绊到一根。
铁丝是细的,不粗,但足够让蜈蚣的步足钩住然后扯动一个被固定住的铁铃铛。铃铛被绳子挂在树上,绳子穿过一个简单的滑槽,受力就会晃。
铁柱蹲在旁边看王大苗用铁丝打结的手法,忽然说:"你以前干过这个?"
"没有。"王大苗把铁丝头拧紧,"我学医的,练缝合针线活儿的。手稳。"
铁柱看了他那双操作铁丝的手——一根细铁丝在指间翻两下就成型了,稳得像在打手术结。他默默地继续干活,没再多问。
第三天下午,草乌片风干了。王大苗用石头把它们碾成粉末,装进三个布袋里。粉末颜色灰白,手指沾一点放在舌尖上舔——瞬间舌根发麻,他赶紧吐了口水冲洗。
"药性还在。"他满意地把布袋扎紧。
内圈的雄黄粉已经撒好了。从营地最边沿的棚子开始,画了一个完整的圆,白色的粉末在土面上均匀铺了一层。中圈的铁丝绊索埋好了,六个铁铃铛挂在不同的树枝上。外圈——王大苗亲自提着布袋走了一圈,把草乌粉细细地撒在灌木丛和空地相接的那条线上。
三层防线,从内到外。他站在营地中心回头看了一圈,灰白色的粉末和灌木丛里隐现的铁丝交织在一起,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该有的都有了。
"今晚,"他对周丰收说,"不管听见什么动静,别往外跑。蹲在火堆旁边别动。"
周丰收点头。他拄着树枝站在王大苗旁边,看着远处密林边缘灰褐色的轮廓。太阳正在西沉,把林子里的阴影拉得很长。
晚饭是稀粥加几块干饼。王大苗坐在火堆旁边啃饼的时候,韩哥慢慢走过来了,在他对面坐下来。
韩哥的脸色更黄了。眼白已经变成浑浊的橘色,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比三天前瘦了一圈。他坐在火堆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伸出来,手心朝上放在膝盖上。
"给我看看。"他嗓子哑了。
王大苗放下饼,伸出右手搭上他的脉。图谱立刻跳出来:湿热黄疸。肝功能受损。病程约十日。再不干预,半月后肝衰竭。
"你喝了什么?"王大苗问。
韩哥:"岛上那个溪水。喝了十几天了。"
"溪水里有一种藻类,对你这种体质是毒素。"王大苗松开手,起身走到包袱边上,翻了一会儿,抓了一小把茵陈——前两天在路边摘的——和几片栀子干叶(栀子也是路边采的)用纸包了丢给韩哥。
"茵陈和栀子煮水喝,每天一碗。喝完再来拿。这段时间别碰肉,别碰酒。只喝白开水和稀粥。"他顿了一下,加了一句,"你对面的棚子,还住人吗?"
韩哥愣了一下:"空的。"
"搬进去。你这个病不能睡露天,夜风伤肝。"
韩哥攥着药包,没说话。他站起来往回走,走到棚子门口了回头看了王大苗一眼。火光照着他的脸,黄浊的眼珠里有种说不太清的东西——像是对峙了三天终于承认输了,但也没有太难受。
王大苗继续啃他的饼。
天黑透之后,营地里安静了下来。艾草烧了四堆,白的烟顺着夜风飘散开来。大部分人已经躺下了,铁柱安排了两个守夜的年轻人,一人守前半夜,一人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