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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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轮的竞演是情景喜剧《我家住在小屯村》中的一段结婚戏,这段戏的主要角色刚好六个,三女三男,编剧会在前三名决出后现场调整剧本中不同角色的戏份,其余配角将由之前淘汰的演员自荐参加。
编剧老师很快完成了剧本修改,目前的主角共三人:考上大学去了大城市的村支书闺女,婚礼主角之一的新娘;村里某养殖业大户初中学历的儿子,婚礼主角之二的新郎;养殖业大户本人,新郎的爹。
这段剧情不长,内容也不复杂,就是结婚-干仗-闹掰的过程,但4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也还是捉襟见肘。
钟嘉仪作为唯一的女演员自然饰演新娘,王澍本来想演新郎的爹,因为台词多。但他确实年纪太小,怎么看也不像李明畅的爹,只能无奈放弃。
钟嘉仪和李明畅都松了一口气。
情景喜剧不好演,少一分笑不出,多一分像耍猴,排练的时候钟嘉仪已经做好了上台后被骂的准备。
然而她已经是三人里表现最好的。
李明畅承担了主要的吵架戏份,凶狠有余好笑不足,王澍作为一个弱气的墙头草角色,表情和动作都稍显呆滞,台词还经常听不清,在这种强冲突的环境里几乎查无此人。
公布最终排名之前有一段较长的广告时间,三人在台侧休息等待,导师们在台下商量结果,不时有工作人员穿梭而过,跟三人打招呼,不知道是不是钟嘉仪的错觉,她总觉得大家看起来似乎都跟王澍更熟的样子。
朱墨云也在后台的休息室跟其他被淘汰的人一起观赛,积极地把自己听到的所有夸赞钟嘉仪的评论一字不落地向钟嘉仪本人转发。转了几句后,她发来了一串省略号。
朱墨云:【……】
钟嘉仪猜,可能是有人说她演得不好,朱墨云生气了,遂回复:【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朱墨云:【大家都在说,王澍已经内定了[生气]】
朱墨云:【但是那又怎么样!知道自己拿不了冠军就直接完全不努力了吗?!】
钟嘉仪懂了,估计是有人说她明知拿不了冠军还在那儿装努力之类的。
钟嘉仪:【对呀。】
钟嘉仪:【再说有些事咱们不是早就听说了吗,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没事的,现在的结果已经很好了。】
这是钟嘉仪的真心话。
《戏梦人生》带给她的热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随着几个表演片段的热播,已经有不少现代剧邀请她试镜,等到决赛播完,应该会有更多不同类型的邀约吧?
怀揣着这样的美好期待,什么冠军不冠军的,她觉得给谁都无妨啊。
广告时间结束,众人回到舞台。
方才下场前,三人的站位从左到右分别是:李明畅,钟嘉仪,王澍。但这次再上台,站位自然而然地变成了:李明畅,王澍,钟嘉仪。钟嘉仪慢了一步,就这样落在了王澍的后头。
主持人简单暖场后,暗示最终的排名即将揭晓,台下的观众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十分上道地欢呼起来。
舞台很大,三人站得比较开,互相都不怎么挨着。主持人发话后,灯光熄灭,紧张的鼓点音乐奏起,随后追光打在李明畅身上,主持人高声恭喜他获得第三名。
虽然头顶的灯还没亮,但钟嘉仪还是认认真真地鼓掌。李明畅戏不错,人也还行,是个合格的合作对象。
音乐再次开始营造氛围,追光在钟嘉仪和王澍的头顶来回摆动。
主持人夸完这个夸那个,同时努力铺垫导师们是如何艰难地做出了这个决定,因为两个人真的都很优秀云云……
王澍怎么样她不清楚,但钟嘉仪本人已经准备好了一张惊喜的脸和满腹谦虚感恩的获奖感言。
她现在一心只想着节目快点结束,她要赶紧去试镜、上戏、赚钱、给妈妈和姥姥换房、给小麦发工资、然后继续拍戏、拍更多的戏、拍到再也拍不动为止。
其实不过短短十几秒,但钟嘉仪惜时如金地想了很多事。追光打在她身上的时候甚至有点没反应过来,直到主持人祝贺她获得本季亚军,她才如梦初醒地120度鞠躬,扬起准备好的惊喜笑容。
此时只有王澍仍然站在黑暗中,二三名已经揭晓,他已是全场皆知的冠军。
这是一个礼物将开未开的时刻,因为充满了确定性,反而催生出巨大的不确定。
钟嘉仪是先听到观众席整齐划一的一声“咦”,随后才意识到,靳西川从导师席上站起来了。
她的下意识反应是看向旁边的王澍,他的灯还没来得及亮,但即便在一团漆黑中也能毫不费力地发觉他的不安,任谁也知道靳西川此刻站起来不会是为了大声祝贺他获得冠军的。
钟嘉仪努力克制自己想去拍拍王澍肩膀的手。靳西川大概正在准备为她出头,她不可以在此时去向王澍表示亲近,但她的心情很复杂。
在看到靳西川起身的那一刻,她不激动吗?她不期待一个冠军吗?她真的认为自己比王澍差吗?
但是结果已然如此。
她和他,钟嘉仪和靳西川,他们真的有必要付出这么多去讨得这个冠军吗?
钟嘉仪扪心自问,她并不害怕竞争,但她有时会害怕竞争的结果。对她而言,面对自己的失败远比面对别人的失败容易。
“稍等一下,”靳西川起身,举手示意,“我想说两句,可以吗?”
导演组自然不可能说不行。
“刚才的导师讨论我全程参加了,说实话大家选王澍为冠军的原因我有点没太听懂,我提的意见也没被采纳,但有些话我还是认为必须现在说出来,因为这个结果影响的并不只有王澍一个人。”
此刻全场恐怕没有一只鼻孔在呼吸,众人屏气凝神,等待后话。
“我认为今晚的结果是很清楚的,钟嘉仪应当是冠军。”
靳西川单刀直入主题,“当然,王澍的演技不差,但他跟钟嘉仪的差距就跟房间里的大象一样明显,我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装作看不见。”
随后他的话锋转向节目组,“当初节目组邀请我的时候承诺我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投票和发言,这个承诺还算数吧?我现在想行使一下这项权力,是可以的吧?”
在短暂的停顿里,主持人抓住时机垫话:“所以靳老师的意思是应该重新调整排名吗?”
“哦那倒没有,”靳西川轻飘飘地笑了一下,“少数服从多数嘛,我尊重其他四位导师的决定,我只是说出我的观点,并诚挚地祝贺我心目中的冠军,钟嘉仪老师。”
说着,他面向钟嘉仪,优雅躬身。
最后,靳西川冲主持人商务一笑,“我讲完了,您请继续吧。”
王澍头顶的追光灯到底还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