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搭戏台
“唐雁失踪了?”
苏顺慈在桌旁坐下,微弱的烛火在窄小的屋里轻轻晃动,李元白三人站在一旁点头应声。
尚远拎起茶壶给她倒水,“来,阿慈,先喝口茶缓缓,你放心,人肯定能找回来。”
“哎!这茶里有迷药啊。”李元白急声伸手拦他,尚远‘啧’了一声,瞪眼甩开,“那怕啥嘛!”
“好了,我不喝茶。”苏顺慈无奈出声,抬首,视线定在程滦身上,“你们怎么会来这儿?”
“真的石青山,找到了吗?”程滦看着她的眼睛,不答反问。
苏顺慈皱眉,“你找唐雁是为了找石青山?”
程滦不置可否,他微微垂眉,上前一步解释道,“景和寺案审既过,他本不应再被人盯上,奈何舞弊揭露一事太过突然,或许是提前走漏了风声被人截走了他,亦或许,他自己怕死逃了。”
“总之,眼下龚斯年已被收押,用不了多久刑部就会再次遣人去京兆尹府提审,此刻人消影无踪,贻误案情不说,恐怕……”
“恐怕什么?”李元白一头凑过来问。
程滦看了他一眼,道,“恐怕会牵扯出一些旁的事情来,”话一顿,他直勾勾地盯上苏顺慈,“真石青山长期混迹于赌场酒坊,要想找寻他的下落,想必大理寺与刑部要将京都翻个底朝天了。”
话落,李元白拊掌一喝,“真倒霉,京都城那么大,赌场酒坊少说也有几十个,其间势力盘根错节,想不打草惊蛇,一月都未必找得完。”
“哎不是,”李元白伸手去扒拉程滦,“这话你今儿下午怎么不说啊?”
“莳花苑,”
桌旁,苏顺慈轻轻出声,迎着李元白困惑的目光,她胳膊搭着桌沿,摊开手掌,露出一张红一黑三的骨牌,“既然京都不好翻个底朝天,不如把它翻个底朝天。”
“幺三?”
李元白上前一把拿过那骨牌,仔细打量,见其润泽若玉,却偏陈黄,兼有纹路缺眼,应是牛骨制品,油泽瞧着像是被把玩已久。
“红漆偏橙,黑漆偏蓝,下三滥的料子,是莳花苑的没错。满京都城里,也就只有他一家赌坊敢如此店大欺客。”
“这东西你从哪儿弄的?”李元白问。
苏顺慈单手撑在下颌,道,“太子给的。”
“太子?”几人一惊,纷纷转头向程滦看去,程滦的旧衣还贴身在苏顺慈身上穿着,烛火微光,炸出一声火花。
苏顺慈轻轻垂眉,说道,“科举舞弊一案,李永衍乐见其成,他让人把骨牌给我,让我到这儿找人,无非是想——”
“借刀杀人。”程滦拿走那枚骨牌,往苏顺慈再走近一步,“表小姐的打算是?”
苏顺慈抬起头,双眸明亮,语气平静,“顺水推舟。”
闻言,李元白揪起眉头来,“阿慈你可想好了,这人八成是三皇子抓的,莳花苑牵涉走私,与太子同老三又都扯不开关系,情形复杂的很。”
“太子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你,显然是个套啊。”
“人救回来,龚斯年下台。救不回来,你搭里头了,他东宫立马转头换婚约,什么姓王姓赵姓卫的,只要能壮其羽翼,他无有不应的。”
“这事怎么算,都是他李永衍讨好,我知你想救人,可即便没有唐雁!”李元白话一停,瞥了眼程滦,才又道,“舞弊一案,舅舅照样能替你办成,你何苦要以身涉险?”
“我知道,”苏顺慈轻轻拉住李元白的袖口站起来,“舅舅的担心不无道理,上次只是暗访,程滦就差点在那儿送了性命。眼下要从三皇子眼皮下取证、救人,更非易事。”
“所以这次,我一定会做好准备再去。”
“什么?!”李元白甩开她的手,“我几次三番让你别冒险你听不进去是吧?你这样,要是死在那里面怎么办?”
“我会小心。”
“小心能保命吗?”
“舅舅在意的究竟是我,还是我身上我娘的血。”苏顺慈的语气沉下去,神情发冷地看向李元白,“若我身死,未成之事,自有后人前仆后继。”
“你!”
李元白气指苏顺慈,说出去的话都变成了刀子,“苏顺慈,你在这儿逞得哪门子英雄,装得哪路的菩萨,朝廷里那么蠹虫,你查得清吗?世上这么多枉死之人你救得了吗?”
“你这么厉害,你娘死的时候你怎么不救,苍镇被灭门的时候你怎么不救!”
“我告诉你,这世道天理!”李元白狠狠指着屋顶,声音重重沉下去,“就是人各有命。”
“不该管的不要再管,我姐姐拼死生下的这条命,不是让你糟践的。”
这些话落下,如同心外面裹了一层冰,蓦地生出刺来扎进去。
李元白撞开苏顺慈的肩膀往外走,夜风忽然大起作响,光秃秃的院子一片萧瑟。
尚远看着‘吱呀’大开的门扇,和低着头的苏顺慈,不知如何开口。
“叔,你回程家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哦哦,好,”尚远看了眼程滦,摆手让他留下,“阿慈你顾好自己啊,叔走了。”
苏顺慈不说话,只是扶着桌角坐下,任风吹灭烛盏,屋里暗下去,只剩满地月光,照亮她半片裙角。
“表……”
“苏顺慈,”程滦出声唤她的名字,蹲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你折腾了一天,累不累?”
‘啪嗒’
暗光里,一滴湿热的水珠砸到程滦的手背上,他微微一僵,抬眸皱起眉,却看不清那张掩在黑暗下的脸。
“太子骗我留宿中宫,虽非圣上旨意,但消息到底传了出去,明日之前,我要赶回宫。”
苏顺慈忽然开口,语气出奇的平静,程滦握住她的手腕不由得轻轻捏紧。
“疼。”
苏顺慈轻轻皱眉,程滦忙松开手,“我没用力……”
“你方才打的可不轻。”苏顺慈往前探身,簪着一根玉钗的发髻恰好探进月光里,她脖上泛红的勒痕,赫然鲜明。
程滦微微一愣,他抬手,下意识地想去抚摸那道伤痕。在迎面温热的鼻息轻轻扑到他脸上时,程滦的动作兀地停住,他抬眼,猛然看清楚苏顺慈那双清亮的盈着雾气的眼眸。
程滦这才意识到,他们离的极近,近到他的眼底无法隐藏任何情绪。
月光斜斜打在程滦的侧脸上,高低有度的鼻梁与眉骨被轻易地勾出好看的弧影,琥珀色的瞳孔映着微光,眼尾垂下的睫毛如同鱼尾,无声地荡起层层涟漪。
那双如水般的双眸里,是怔愣,是关切,是……
苏顺慈猛地要往后撤,却被程滦一把攥住右手,温热的指尖与掌心交叠,异样的触感让人心口发痒。
程滦毫不掩饰的看着她,道,“你慌什么?”
“我没——”下意识的挣扎与否认,换来的是程滦慢慢禁锢她的手,然后苏顺慈停下动作,憋着一口气的胸口轻轻起伏,他终于松开她手。
“两年前京郊猎场时,我也见过你。”
程滦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