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入穷巷
长廊上,澄黄色华裳的矜贵男子,正礼端行,缓步近前,“儿臣参见陛下。”
“太子怎么来了。”女皇问话。
廊下的苏顺慈适时地起身行礼,神情淡淡地退避到一旁,一道直视的目光却忽然落在她身上。
“儿臣来见太子妃。”李永衍将视线从苏顺慈不合身的外袍上移开,应道。
“你来朕这儿,找你的太子妃。”清香飘著的茶盏顿在半空,女皇转头瞧了眼苏顺慈,又道,“李元白家的大门可是进不得你这位东宫太子吗?”
李永衍波澜不惊,抬手跪下,声色清冷道,“臣愚钝,恭请陛下择宽处置苏顺慈。”
苏顺慈眉心轻轻一跳,不知他意欲何为。
只听李永衍,“阿慈心思纯直,做事是莽撞了些,当街割舌又掌箍兄弟,难免惹人谤议。”
“其实,一个包藏祸心的奴才,想杀杀了也罢,但苏承允毕竟是朝臣。”李永衍抬眸,为苏顺慈求情,“臣恳求陛下念在阿慈只是初犯,稍减惩戒。”
女皇盯着他,双眸一眯,“此话说来,你专程替她求情来的?”
“是。”
“好。”女皇停杯拍掌,她笑看李承衍道,“苏顺慈是位难得的好女郎,你们情意深笃,这是好事啊。”
李承衍毫无波澜的脸色微微一滞,眼中似乎闪过一抹意外,但很快便被平静覆盖,他漆黑的眸底掩着难被窥探的情绪。李永衍轻轻点头,拜礼,“陛下说得是。”
康平小步来到李永衍身前,低头,道,“太子殿下,天色已晚,陛下还有公务在身,您看您……”
李永衍垂了眸,提衣起身,“儿臣告退。”
“表姑娘?”康平看了眼苏顺慈。
苏顺慈立刻会意拜礼,“陛下既有公务在身,臣女改日再来探望。”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泽天殿。
斜阳悠悠拉长树影,苏顺慈随外殿内侍往外走,身侧忽有一阵风至,一只手不由分说地钳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就往拐角花苑去。
“殿下?”
苏顺慈疑惑出声,脚下顺从地跟着人往花苑深处去。
玉色玫瑰被夜露打垂了头,推搡着苏顺慈被紧拽住的手,弄湿了她的衣袖。
李永衍将她重重甩到假山前,墨黑般的眸子忽然又沉寂下来,如同黑夜中紧盯猎物的野狼,他看着她,开口道,“为何突然要掺和这些事?”
苏顺慈眼一眯,“哪些?”
李永衍轻声一笑,朝她逼近,“你我初见坠崖,你为救我,不惜以命相博。”
“怎么,”他抬手轻轻抚上她鬓角碎发,“如今同旁人同进同出,穿着旁人的衣服,与我争执……”
苏顺慈‘啪’挡住他的手腕,锐利的眼神向对面扫过去,迎面那双戏谑富于表面,攻于算计的眼懒洋洋地弯起来,毫不作掩。
她轻轻一笑,弯月般的眸子澈亮明丽,手底力道却蛮压着李永衍的手腕,推着他一步一步后退,道,“我有一问,不知殿下能否作解。”
李永衍眼镜轻轻一眯,只听她道。
“那个亲自潜入京都的北凉高官,人在哪儿?”
苏顺慈的话,语气平静又令人诧异。
李永衍脚步立刻停住,眼里收起戏谑,疏离地看向眼前人,“孤对你,还真得多费些心思。”
他突然甩开苏顺慈的手,猛地俯身下去,单手捏住她的右肩,骨节拧出白色,语气阴冷,“宁要断肠草不屑假死药,你这身血脉,确实生的古怪。”
断肠草?
苏顺慈一掌推开李永衍。
他怎么知道……
数日前,相府后院。
暮色下,一道黑影翻墙落进苏顺慈卧房,“主上,陈嬷嬷果然与老夫人和盘托出,企图毒杀您灭口。”
“不过,有人把断肠草换成了假死药。”
“哦?”苏顺慈饶有兴趣地勾起嘴角,看向窗外的乌鸦。
“把药换回来。”
“主上这是……”
“陈嬷嬷精于医道,昔日祖母难产而死,少不得她在背后谋划,把药换回来,免得出什么茬子。”
“是。”
“太子殿下,”远远地,一道声音从花苑外寻过来。
是刚才领路的小太监。
他弓腰垂首道,“东宫的人在武直门外候着了,天色已晚,殿下早些出宫吧。”
“嗯,”李永衍点点头,提步便往外走,苏顺慈见之,也提裙跟上去。
“姑娘且慢,”小太监绕到她侧面拦住她,“陛下有令,更深露重,姑娘身子虚劳,不妨在宫中住下一晚,明日再走也不迟。”
苏顺慈打量着过去,高大的帽檐压的很低,低到看不清他的脸,半晌,她问,“住哪儿?”
“雪苑。”
“哦,那有劳公公带路了。”
这厢两人正要往反方向去,身后人忽然出声,“不知,阿慈可识得一位姓唐的娘子?”
苏顺慈回过头,李永衍轻轻一笑,“听闻近来她在京都丢了个儿子。”
“你把唐雁怎!——”
“苏表姑娘,”那小太监叫住她,李永衍已转身离开,“夜深露重,姑娘快些请吧。”
苏顺慈回过头,深深看他一眼,应下声,“好。”
入夜时分,月牙初悬,昏黄色光晕沿着方正的宫墙轻洒,墙内,是纷来往往,步履匆匆的宫女与内侍。
苏顺慈听着耳边轻微的嘈杂,看向眼前这条宫里的‘康庄大道’,视线,落在那张深蓝色的弓腰背影上。
“呃!呜!”一声呜咽后,小太监‘啪’一声,脸朝地摔了下去。
四周不少侍从都听到了声响,惊呼驻足。
苏顺慈理了理裙角,顿下扒开那小太监的脸,看罢,抬手冲周围人一笑,“这位公公突发恶疾晕倒了,谁能帮忙把他抬回去。”
宫中并非所有人都认得苏顺慈,但见她此身气度打扮,显然是位贵客。
两三个小宫女低头小跑过来。
苏顺慈指指地上的脸,问,“认识吗?”
她们摇摇头,半晌,又有一个人出声,“他,好像是卿贵人殿里的玉顺。”
“卿贵人?”
“南地一位太守送来的,近日正得圣宠,姑娘不知道?”
苏顺慈摇头,“不知这卿贵人全名是?”
“贵人单名‘舟’字,轻舟的舟。”
“卿舟,好名字。”苏顺慈轻轻一笑,顿道,“几位妹妹,敢问